这一年的冬天又来到了。
一天早晨,天色依旧灰暗,竟同冬季的黑夜一样。从北方吹来了阵阵寒风,天空下起鹅毛大雪,越下越密,越下越紧,不断打旋。
风在草原枯萎的胸膛上呼啸,丘峦起伏的地方已积满了雪,像一座白色的山岗。
此刻的草原,就像一位不愿表露自己非凡往事的老人,白发苍苍,平静安详。
这时,从远处飞旋着雪花的地方,朦朦胧胧走来一个人。只见他身穿一件花边道袍,腰挎一口宝剑,微怒的脸上长满了蓬草般杂乱的胡须。
花边过客看看这飞雪茫茫的天空,又看看这白雪皑皑的路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他举袖朝天空劲扬,力从袖生,就见大雪向四下飞窜。他盘腿坐在雪中,手握宝剑,闭目养神。
说来也怪,雪花飘飘扬扬落下来,却怎么也落不到他的身上。
原来,剑气已将雪花驱散,化为无形。
天大亮后,雪已下得小了一些。花边过客起身长长地呼吸了一下,仿佛让内心中的昨夜的疲惫全都随风远去一样。
突然,他看到几里路外有牧民居住的毡房,便冷笑一下,放纵身形,凶猛地朝毡房奔去。
花边过客来到毡房前,沉声说道:“路人到此,请求一歇。”
一挑门帘,里面走出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只见她一身草原小牧民的装束,睁着两只虽有些惺忪却很机灵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位不速之客。
花边过客沉声问道:
“小姑娘,家中可有大人?能让老夫进去暖暖身子吗?”
小姑娘毫不惧怕,爽然说道:
“收留过路的客人,是我们草原牧民的习俗。请进吧,这么大的风雪,可别冻坏了身体。我义父到部落首领那里去了,昨晚上都没有回来,家里就我一个人。”
说着,拽着花边过客进了毡房。
一老一少边喝奶茶边聊家常。
原来,这小姑娘生下来便失去父母。来到巴音布鲁克草原后,全靠四方牧民照顾,所以人们都叫她四方。又因为她初到草原时便遇上特大风寒,寒冷的北风厉雪没有夺去她顽强的生命,所以后来草原上的牧民们叫她冷四方。
花边过客听完冷四方的讲述,突然发问道:“你的义父叫什么名字?”
此刻,只听门帘挑处,有人大喝一声:“是谁闯入草原欺骗小孩子,吃我岳龙台一拳!”
正是:
青衫出没草与原,英豪男儿不一般。
最恨油舌乱说话,直面当吃吾一拳。
3
就在岳龙台挥拳劈向花边过客之际,却忽然觉得有一道寒气直封命门玄关。
岳龙台一怔,急忙纵身向后一跃,来到门外。
但见那花边过客并未起身,依然双腿盘坐,手中之剑却不知何时已然出鞘,伴着一招“仙人探月”,就见高空中一只孤雀落地命绝,花边过客的身形也早已纵至毡房之外。
然而,原先那个正襟端坐与冷四方拉家常的花边过客,兀自笑眯眯地看着已然惊得说不出话的冷四方。
“岳兄,别来无恙!你在草原的日子过得可自在?”
岳龙台循声望去,只见那花边过客并未回头,依然盘坐如初,似乎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突然,跃到门外的那个花边过客一抖宝剑,剑气直逼三丈之外的死雀,他那毛杂胡须微微抖动之间,就见那死雀竟如同复活了一般,离地而起,直向剑尖扑来,陡然穿在剑身之上,又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雪地上。
岳龙台看看与冷四方坐在一起的那个花边过客,再看看眼前这个仗剑横眉、凶狠狞厉的花边过客,不禁大吃一惊。
这一切,简直就和撞见鬼了一般。
岳龙台心中暗道: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难道数十载过后,他真的死魂复活,又出现了不成?”
正是:
大梦方觉心已空,多少恩怨化尘风;道是有意却无意,人魂鬼魄似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