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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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正在欧平沉浸在进行了办事处机关房改，修了五六年的宿舍楼竣工，买房子的干部职工乔迁新居，滨江办的工作高歌猛进的无比喜悦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直接冲着他来的事情。

那是一个星期天，住在东城区委、区政府宿舍的欧平吃了晚饭后，少有地走下楼准备去散步。走到院子里，进大门不远的地方，一个手握不锈钢茶杯、酒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走上来拦住他。

“你是欧平嘛！”这个男人个头高大，黑苍苍的，怒气冲冲地问，“你为啥要把李芬芳赶回厂里去上班？”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李芬芳的什么人？”欧平听清楚了，这个男人是为李芬芳而来，问他。

这个男人穿着一件棉大衣，脸色铁青，看样子来者不善，欧平立刻警觉起来，做好防御不测的准备。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拦路不让走、样子那么凶的情形，心里很紧张。

“我姓徐，李芬芳是我老婆！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莫想走！”自称姓徐的人提高了嗓门大声说。

看他报自己姓氏的气势和后面所说的话，是做好了来打架的准备的。

见姓徐的手里没拿其他东西，只有一个不锈钢茶杯，欧平仗着自己也有一把劲，左右看了一下，见不远处的单元门口有两个砖头，心想如果姓徐的敢行凶，他就上去抓起砖头自卫，吓唬他，制止他。

欧平知道，李芬芳的丈夫在铁路上工作，是一个火车司机，但是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姓什么叫什么——他没有必要去了解这些与己无关的事。但是，人家可能看见过他，今天一见面就认了出来。

欧平从样子上看出，李芬芳的男人此时正带着傲慢与蛮横来寻事，他不得不有所防备。

“你咋个知道我住在这里的？”欧平定下心来后，调了一个话头问。

“别人告诉我的！”李芬芳的男人回答说。他只知道欧平住在这个院子里，是哪个单元几楼不知道。他已经来了很久了，在这里等。要是欧平不出来去散步，可能就不会和他遭遇。也有可能他问欧平住的房号，人家不知道他出于啥目的，没有告诉他。若有人告诉了，他闯到欧平家里，那就不知道要发生啥事了。

“你咋个要来找我？”

“我不找你找谁？你是办事处的党委书记！”

“那是按政策办的，是集体研究决定的，你怎么冲着我一个人来？”

“不行，你就是要给我说清楚！”

……

晚饭后，院子里很多人往外走，有些先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看到有人在挡欧平的路，不让他走，都围了上来。

门卫老余最先来，已经劝了那男人一阵。

人一下围了一大圈。

那么多人围上来，欧平有了安全感，估计姓徐的男人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行凶，完全镇定下来，耐心地做解释：“老徐，你不要冲动，你回去问问李芬芳，她知道的比你清楚！”

“她清楚，就是回来一个劲地哭——”姓徐的男人垂下了头。

工作了几十年的欧平，处理了无数纠纷，有学生之间的、老师之间的、农民之间的、来上访找区里领导的等等，有各色各样的人、五花八门的事，听姓徐的这一说，对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完全明白了。

“老徐，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可能还没有吃晚饭，赶快回去吃饭，我明天一上班就处理这个事？”

“嗯……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问问，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围观的人大多数是这个院子里的人，是知道欧平的，说：“那你相信，欧主任是个好人，从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没哄过哪个！”欧平在人们中间的口碑很好，到现在大家都还习惯于用他在区委办的职务称呼他，叫他“欧主任”。欧主任在他们的心目中是一个正直、本真又富有同情心、对人态度平易的人。

邻居们听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是工作上的事，都想早一点儿让欧平摆脱纠缠。

姓徐的人确认了欧平的话后，转身一偏一倒地走了。也许他心里也清楚了事情本身对他老婆李芬芳并没有什么不公和委屈，只是心里还寄寓着一个改变事实的希望，或者就是想出一口气。如果是后者，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三十多年前，美丽的江城中学校园，秩序井然中蕴藏着勃勃生机和青春的力量。办公楼、教学楼、礼堂、教师和学生宿舍，全部是苏式建筑，布局十分严谨。

从南校门，也是正门进去，左边是传达室和医务室，一个打钟或拉铃的张姓校工和一个金姓的校医在这里上班。最早上课下课起床睡觉，都是敲击办公楼后面一口吊着的铁钟。后来有了电，安装了电铃，张师傅足不出户地拉一下连着开关的线绳，号令全校的电铃就响了，几百名师生员工就立即按照铃声行动。右边是一个用高高的竹棍编成的篱笆围着的网球场。穿过办公楼，一条笔直的大道把占地一百多亩的校园分成了两个部分：一边四幢教学楼，一幢宿舍楼，东边是初中部，西边是高中部，师生合住，大部分教师和全部女同学住在西宿舍楼，全部男生和小部分年轻教师住在东宿舍楼。接着是少有的能够同时几个班上体育课的大场。东边紧靠大道有一个五六十厘米的高台，是开校会的主席台。全校学生集合时，嗓门儿大的体育老师也站在台上使劲地吹口哨、喊口令。台前一大片操场，开会和集合只能占其一隅。紧挨着是一个面积接近标准的足球场。东南角上有一个高高的铁架，吊着两根竹竿，是训练爬高的吊杆。西边有五个篮球场、四个乒乓球台、单双杠和跳远用的沙坑。那座东西横着的大房子，兼做餐厅和礼堂。后面是伙食团，有厨房、洗碗台和储藏室等等。

“丁零零——”一声长长的电铃声。这是下课铃。随着铃声，上课的老师夹着书本走出教室，紧随其后学生们潮水般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