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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烂漫的童年（第1页）

天真烂漫的童年

童年是纯真的、美好的、难忘的。

每一个人都有童年，可时代不同、区域不同，童年生活也千差万别，农村孩子和城里孩子的童年也不相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我出生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童年是在乡下的大漠里度过的，那个年代的中国农村还很落后，人们的生活极其穷困，农村小孩每到夏天几乎都赤身**，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孩子们似乎都感受不到，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快乐。一帮孩子像鸟一样飞起一群，落下一片，成天灰头土脸，玩得忘乎所以。我有时要帮大人捡柴拾粪，做些寡淡无味的事儿，但每每从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后，仿佛小鸟逃出笼子，扇着翅膀一溜烟儿跑得无影无踪。每当这时，温顺一些的家畜就遭了殃。那时候的农村天宽地大，家畜全都散养，胆大的孩子骑羊，甚至骑猪、骑狗。最难骑的是猪，你一触到猪背，猪便“哼”的一声窜了出去，人早被甩到了沙蒿林里，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手舞足蹈。玩上半天，肚子饿得叽里咕噜叫个不停，才晃着身子各自懒洋洋地回了家。

童年，是人生难忘的时光，自由自在地玩，无忧无虑地过，不知疾苦，没有忧愁，每天过得轻松快乐，即使挨了大人的训斥，转眼忘得一干二净，脸上又挂满笑。

夏天，是我们最喜欢的季节，风停了，尘歇了，只要一场雨，柠条、沙蒿、黑橄榄、马茹茹、沙竹、沙芥、沙奶奶，绿油油，一簇簇，一片片。其中最数打碗碗花好看，最数沙奶奶和马茹茹受欢迎。

打碗碗花长在有壮沙的地方，粉中带红的花瓣，有浓有淡，花瓣连在一起，像一个浅浅的小碗，早晨或雨后，“碗”底还有露珠。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它为何要叫打碗碗花。每次看到它，我们就将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圈成圈，摘一朵打碗碗花放于圆圈之上，右手用力一拍，“啪”，就听这一声响。每当这时，奶奶就挪动着三寸金莲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不能碰不能碰啊，谁碰了它，吃饭就会打碗。”小时候，我的胆子最小，再也忘不了奶奶的告诫，不再遭害打碗碗花了。

每次下地帮奶奶摘豆角，掰玉米，总能在小路边、草丛旁看到挂满果实的沙奶奶，每当这时我喜出望外，丢下手里的东西，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摘下一颗颗鲜嫩的沙奶奶装进衣兜里，一边摘一边不忘往嘴里塞一两颗，又脆又甜，太好吃了，我心里很满足，现在想起来嘴里不免仍蓄满了口水。

童年的故事像漂亮的贝壳五彩缤纷，像嬉闹的麻雀充满乐趣，像清亮的泉水清凉甘甜。

说起童年，乐事连连。在大漠里，最盼下雨了，当连续多日暴晒无雨、干燥难耐的时候，天空飘来几朵云彩，有人提议求雨，其他孩子立马欢呼雀跃，坚决响应。一帮小屁孩，每人用杨柳枝条编一个圈圈戴在头上，画一个直径七八米的圆圈，转圈跑，齐声喊：“杨柳梢，打水漂，请龙王，下雨忙。”声音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整齐，步调越来越一致，队伍越来越壮大，场面颇为壮观。或许是孩子们的行为感动了上苍，有一次还真求来了雨。刚刚天空还仅有几片云彩，渐渐乌云翻滚，越积越厚，天空暗了下来。“咔嚓”一声炸雷过后，雨点打在脸上手上，接着哗啦啦一阵猛雨倾泻而下，孩子们顿作鸟兽散，各自抱着脑袋没命地往家跑。

据记载，求雨是一种习俗，也是一种文化，我国最早记载求雨始于商代。“雩”“舞”是一种在商代广为流行的求雨形式。龙是古人臆想的能兴云降雨的神灵，《左传》和《山海经》里就有求龙致雨的记载。汉代以后，拜龙求雨的时候混杂了巫术等手段。

拜龙求雨流行于民间。大旱之年，人们盼雨心切，采用种种手段，祈求天降甘霖，这种祈祷行为，后来逐渐演化成为固定的求雨仪式，延续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

我们那儿还有一种求雨仪式，叫抬龙王，也叫抬篓子，是庄户人最悲壮、最声势浩大的一种求雨仪式。求雨的人将龙王牌位固定在一把凳子上，凳子四周绑上椽子，扎成像轿子一样的篓子，篓子上插满了细柳条。抬篓子的要选身强力壮的青年男子，头戴柳条圈，光膀裸背，赤脚打片，把龙王爷篓子一抬上肩头，就风风火火无所畏惧了，不管脚下有没有路，沟敢下，梁敢过，仿佛变成了刀枪不入的神仙。吼雨的人跟在后面，放开拦羊嗓子吼道：“天高了，地火了，山药西葫芦旱死了，请求龙王爷爷下雨了。”就这样抬上“龙王爷”跑上大半天，仪式结束了。接下来，人们眼巴巴地看着天，等着龙王爷响雷打闪下雨。当然，这些求雨仪式毫无科学可言，但它从另一方面反映了人们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渴望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美好愿望。

现在，人与土地的情感越来越疏远，与我们休戚与共的大自然曾遭到破坏，人们开始反省自己的行为，在不断纠错，因为大自然永远值得人敬畏。

挖野菜、揪灰条是我们童年的基本工作，那会儿农村各家都喂猪，找猪菜全凭孩子，大人们成天参加生产队劳动哪有工夫。尽管挖野菜是一项苦差事，但我们都乐意干，因为不受时间、地点和收获多少的限制。几乎每天和邻家的孩子一起，翻过几座沙山，看见茫茫一片湿地，这已经不是我们队的地方了，是友邻乌审旗的一个牧业队，那里大都住着牧民，他们不喂猪，也不挖苦菜。湿地是用围墙围起来的，里面长满了各种野菜杂草。

晌午过后，太阳火辣辣的，晒得我们头皮发麻，无处躲藏，一人一筐野菜已挖好了，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玩了，从不管时间过了多久。不知为什么我小时候咋就那么爱玩？也许是小孩的天性。

记得离我们挖野菜不远处有一座长长的水库，那是我们经常光顾的地方，水库中碧蓝的水映衬着岸边碧绿的柳树，细看水中，是那么的清澈、干净，波光粼粼中翻腾着小草，成群结队的鱼儿忽而游向东，忽而游向西，忽而静止不动。远处水鸟直冲而下，水面出现小小的水波，那是水鸟捕食水面飞蝶。也有在对岸浅水区拍水戏耍的。我们脱了衣服，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脚先伸进水里，试探水的深浅。其实我们知道水不是很深，不然打死也不敢下水。呀，骄阳似火的时候在水中的感觉就是畅快！我们在齐腰深的水里走来走去，不时往身上撩水，算是洗澡吧。泡够了，爬上岸，这时候已经饥肠辘辘，提上猪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掏鸟蛋、捉麻雀、逮刺猬、挖跳鼠也是我们喜欢的项目。我们那儿动物种类很多，有狐狸、黄鼠狼、团儿、野兔、刺猬、翻手等。那时候我不知道团儿的正式名字叫獾，翻手叫鼹鼠。狐狸偶尔能见到，可团儿从来就没见过，它夜间活动，我们只能发现它的足迹，一种像狗踪，一种像猪踪，人们叫它狗团儿和猪团儿。翻手很多，经常看到翻手沿着地皮挖通道，有时我们还能沿着它的通道逮住它，它差不多是家鼠的一倍大，纯黑色，黑得刺眼，油光滑亮。因它的手掌心向上翻着长，因此人们叫它翻手。团儿、狐狸、黄鼠狼，这些住在洞穴中的动物数量极少；野兔哺育小兔时挖洞穴居，其他时间都在蒿草林里俯卧藏匿。

在我们那儿，最好逮的是刺猬，刺猬最爱黄昏的时候出没。当我们走到刺猬跟前，它就把头缩起来，全身缩成一个圆球，这时候我们就朝刺猬凹下去的地方撒泡尿，刺猬伸出了小脑袋，竖起两只小耳朵。它长着尖尖的嘴巴、圆圆的眼睛，东张西望，旋即又缩成圆球。我们把它弄回家，用铁桶扣起来，第二天搬开铁桶，却发现刺猬不见了。下次再抓到刺猬时，就用很重的石碓臼扣住，第二天一早，看到碓臼旁边有一小洞，刺猬早挖洞逃走了，从此我们知道了刺猬是关不住的。

我们那儿的禽类也有好多种，什么花鸨、黑老鹰、野鸡、沙鸽子、恨呼、嗤怪子、野俏子（喜鹊）、麻燕雀、家燕、雁咕噜、石鸡、麻雀、田公雀、嘣嘣吃等等。直到我编写地方志的时候，才知道花鸨的大名叫鸨，黑老鹰叫鸢，野鸡叫雉，沙鸽子叫沙鸡，恨呼即雕鸮、猫头鹰，嗤怪子叫夜鹰，也有人叫猫头鹰，麻燕雀叫伯劳，雁咕噜即灰鹤，嘣嘣吃就是戴胜。这些我大部分都见过，只没见过恨呼，但“哼———呼，哼———呼”低沉的叫声秋夜里常能听到。

最好看的数公野鸡，尾巴上长着数根长长的羽毛，特别华丽、漂亮，颈下有一白色环纹。我们低头走路、遐想的时候，扑棱棱从脚下飞起一只野鸡，着实吓人一跳，愣神半天才醒悟过来，心跳个不停。石鸡，我们叫呱呱鸡，也是一种很可爱的鸟儿，数量少，小群活动，奔走疾速，常发出“呱呱”声，和野鸡同为野味中的上品。当下，已经没有人狩猎了。

麻雀，数量极多，尤其冬季更多，屋檐、草垛到处都有，立地跳跃，飞程短，喜食糜谷及虫子。麻雀曾被当作“四害”之一，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国家号召除“四害”（老鼠、苍蝇、麻雀、蚊子），灭疫病。到了冬天，我们拿着手电筒到驴棚里掏麻雀，十次有八次能抓着。

有一种鸟儿是绝对不抓的，那就是家燕。冬去春来，经常在我家的屋檐下和房梁上垒窝。春天来了，天气变暖了，候鸟回来了，家燕开始建设自己的家。先是选择地方，这家进那家出，反反复复，两三天后才决定在谁家做窝，这是一种非常智慧的鸟，谁家有调皮、顽劣的熊孩子，家燕是决不会在他家做窝的，它能知善恶、解人意，其次看出入是否方便，主要看有没有天窗，邋遢、不卫生的人家也不去做窝。从它开始做窝到孵出小家燕，我们目睹了全过程。筑巢的时候，两只燕子嘴里衔着泥沙、细草根搅拌起的泥巴筑巢，来来回回一刻不停，十几天窝就垒好了，过些日子听到雏鸟的喳喳声，不久，四五只燕娃儿露出了小脑袋，大嘴叉子金黄金黄的，耀眼夺目，感觉小脑袋上只长了一个嘴似的。这时候，两只燕子忙得不亦乐乎，你来我往，进进出出，从不空嘴回来，刚开始衔着长翅膀的绿色小飞虫喂燕娃儿，再大一点捕获的飞虫种类就多了，什么菜虫呀，蝴蝶呀，蛾子呀，等等。每当燕子捕食回来，燕娃儿全都张大嘴巴等妈妈喂食，相互之间没有一点谦让的意思。成年燕子喉及胸部呈白色，尾分叉，头及背为黑色。

喜鹊我们也很喜欢，认为它能给人报喜，谁家门前的拴驴桩子上有喜鹊叫，代表谁家将有好事喜事了。每当喜鹊在家门前叫个不停，大人们就说今天来亲戚吔。我们常常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对着喜鹊大声说：“喜鹊有喜喳三喳，没喜你就快去吧。”

我们最不喜欢的鸟是嗤怪子，它的脑袋像猫头，是夜行肉食性鸟，嘴短而粗壮，前端呈钩状。它飞行时没有声音，夜间或黄昏出来活动，发出凄厉而洪亮的叫声，大人们说这种鸟不吉利，所以我们听到嗤怪子的叫声就害怕。实际上猫头鹰是著名的捕鼠能手，据说一只猫头鹰一年可以消灭大约一千二百只老鼠，以每只老鼠一年偷吃两斤粮食来计算，等于保护了一吨多的粮食。古希腊神话中智慧女神雅典娜的爱鸟就是猫头鹰。

我们那儿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在大漠深处，房打周围十几里范围内大树极少，也无残垣断壁供动物筑巢、挖洞，有些动物很难繁衍生息，像花鸨、老鹰、布谷鸟、嘣嘣吃等。所有的鸟雀哺育下一代，全凭隐藏。哪里最隐蔽就在哪里做窝，年年如此，从不间断，我真佩服鸟儿适应环境的能力，也佩服鸟儿的聪明，我们一群小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难找到鸟巢。不过我们也总结出了一些经验，田公雀，我们也叫帽帽雀，灰色，头羽帽形，长尾，比麻雀大，清晨鸣叫，庄稼地里多见，还有野鸡和石鸡，只在茂密的沙蒿、蓬草丛里等人们不常去的地方做窝。有时还能找到它们的窝，不过全凭运气，每当发现鸟窝的时候，简直乐不可支。田公雀的蛋呈灰色，上面布满黑点；野鸡蛋呈椭圆形，比鸡蛋小，浅绿色蛋壳上有小黑点，炒着吃或煮着吃都非常香美。

每到夏日黄昏或雷雨之后，讨厌的龙虱子就造了反，不断在人头顶飞来飞去，忽地落在头上，紧紧抓住人的头发，很难弄下来，用力往下拽，它就“吱吱”大声叫，好在它不咬人，但这种昆虫的长相让人看了瘆得慌。

童年的生活丰富多彩，让人眷恋，只是离我已经非常遥远了，在喧嚣的尘世，多想通过时光隧道，再享受一下童年的快乐和乡村的宁静。因为，那里有我遗失的欢乐与童真。如今的我，经历了跌跌撞撞而又漫长的人生旅途，累了，真想歇一歇，看看旅途的风景，回忆一下童年趣事，让心灵享受一次自由呼吸的畅快，达到心灵的净化。

2021年7月于沙圪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