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沙尘暴日记（第1页）

沙尘暴日记

沙尘暴把一扇窗户掀掉了。

我急忙找东西堵上。夜里，难以找到合适的木板，只有床单、被子之类。我用床单试了几次都被风顶了回来，像在窗户上挂了一个降落伞。倒是棉被柔中有韧，才给我解了围。屋内的小沙暴顿时退去，空气却浑浊而凝重了。妻子和女儿捂着鼻子不断咳嗽，我也感到呼吸困难。妻子给地上洒水。我坐在沙发上听风声，狂风像强盗一样在户外打着凄厉的呼哨，洗劫着这座城市。

玻璃破碎的声音像尖刀不断刺着我的心，不知有多少人家经历着与我家同样的遭遇。沙尘暴又一次使我彻夜难眠，已记不清这是今年春天的第几次沙暴了，天空总是像毛玻璃一样蒙蒙的。我已习惯了沙尘暴闯入生活。这是怎么了？滋润大地的春雨哪里去了？温暖的春风哪里去了？

我不禁想起了1995年的那次特大沙暴，我赶忙查阅那天的日记。

1995年5月16日下午3点，我进入办公室。阳光欢快而热情地在我的桌面上跳踢踏舞。户外风和日丽，春光明媚，大片大片的白云在蓝天上浮动……

3点10分，天阴暗起来，我拉开了窗帘。窗外的景象使我目瞪口呆。有一位老师也看到了这种景象，失声惊叫，引起办公室的慌乱，大家停止了工作，瞅着窗外。天边乌云厚重，覆盖住横卧如铁的贺兰山。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天气，整个地平线浑黄一片，像万马在沙漠上奔腾扬起的黄烟；眨眼间，一股黄色的火焰突然蹿出地面，直冲云霄，像升腾的蘑菇云；接着，又仿佛有人给它安装上飞轮，直立着向前奔驰，如一堵墙将满天的乌云隔开。风墙在我的视野里飘移，乌云与黄沙争夺着有限的天空，像赛跑一样，终点是蓝天的尽头。片刻间，黄沙聚合起一股飞越的速度，把乌云甩在后面，以排山倒海之势，由南向北卷来，吞噬了晴朗的蓝天。

一场沙暴来临了。无人知晓这是沙暴，又低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我脚下的地面暂时还安详。我特意瞅了一眼楼下那片灿烂的桃花。我想，它们很快就会在狂风中痛苦地抽泣了。天一半灰蓝蓝，一半黄澄澄。摄像机若在身边，我会留下这一永难磨灭的景象。

一半蓝天一半黄沙的分明而清晰的景象持续了15分钟。

3点25分，沙暴铺天盖地笼罩了整个城市。室内突然黑暗起来，空气中流动着干燥的土腥味呛人鼻子。天空是橘黄色的。下雨了，雨点稀疏，因为很快被飘浮的黄尘俘虏了，凝结成泥雨砸在窗棂上。室外由橘黄色渐变成暗红，狂风怒吼，大地颤抖。办公室的人大呼小叫，再无心案头的事情。有人说：“世界末日来临，快开灯。”灯亮了，桌面、地面，人们的身上都是一层黄绵绵的柔沙。

3点30分，室内亮了一些，沙暴的中心过去了，但狂风还在大作，一直刮到4点以后才平静。太阳从铅灰色云层的夹缝中露出面容，贺兰山露出一抹朦胧的轮廓。

这几十分钟的沙尘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1995年离现在并不遥远，更早的沙尘暴我没有记忆，但沙尘暴什么时候开始扰乱我们的正常生活，似乎应该搞明白。因为春天的沙尘暴依旧，并且有增无减。我没有等来春风春雨。我知道，西海固数年大旱，1998年特大洪水，都不是偶然现象。今夜的沙尘暴使我有幸巩固了记忆。我用日记减轻了失眠的烦恼。

只要我呼吸正常，日记还是要记的，今夜的情景也不例外。但我从心灵深处只想记住那片在春风中轻轻摇曳的桃林。沙尘暴随时都有可能来临，如果我在户外劳作，我会死死地紧抱一棵大树不放，把脸贴在大树身上，请求大树救我，不要让飞沙走石击伤我的头颅，不要让沙尘暴卷走我的躯体……

第二天清晨，我行走在上班的路上，马路上躺着几棵大树，那断裂的树杈是多么忧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