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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新年(第1页)

迎新年

1981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年底。这一年,全国两百五十九万高中生一起参加高考,最终只有二十八万年轻人走进了大学的校园,还有许多适龄青年甚至没有参加高考的机会。对于我们来说,这是多么难得,又是多么荣幸!我们珍惜来之不易的校园生活,每一天都过得紧张而活泼,繁忙而流畅,读书学习是生活的主旋律。大一第一学期要在两个月内把整个学期的课程读完,我们只能苦读、拼命读。

随着元旦的到来,我们面临两项重大任务:一是备战期末考试,二是准备元旦及校庆活动。这次期末考试是进入大学以后的第一次全面检测,大家心里暗暗较劲,都想拿个好成绩。除了吃饭睡觉、必要的体育运动和内务活动外,我们基本都坐在教室或者实验室里安静地学习。虽然新年的气氛日益浓厚,放假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但我们学习的劲头一点儿也没有放松。有一个周六的晚上,学校教务处处长冯荫民老师等人巡视校园,突然走进我们教室,他说了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你们班的同学都在啊!”面对座无虚席的教室,我相信一定出乎他的意料。我能感受到他的惊讶与满意。冯老师既是教学管理者,又是讲授教育学的老师。我们师范专业的学生,不分文理都要学习教育学,所以大家都认得冯老师。他时而严厉,时而慈祥,时而亲近,时而高不可攀。在我们的心目中,他是一名优秀的大学老师和领导。平时一个学生不少地在教室认真读书没有什么奇怪的,但周末的教室里坐满了人,而且十分安静,是少见的。作为负责教学管理工作的冯老师,内心应该是欣慰的。

这样的学习场景不是偶然的,更不是临时作秀。“六十分万岁”这句话,有一阵在校园里盛行,有的学生进入大学后,抛弃了高中时的苦学苦读,满足于成绩及格,学习风气很不好。我们不仅没有六十分万岁的思想,而且自觉地把及格成绩提高到八十分。考不到八十分,觉得没有面子。我在高中时喜欢数学、物理、语文、英语等,唯一对化学不感兴趣。上化学课的时候,偷偷读小说,多次被教化学的陆老师发现。他反复劝我上课要专心,我总是改不了。我上大学后去看望他,他听说我学化学,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我至今记忆犹新。我也怀疑自己的学习能力,然而我的无机化学、有机化学学得也不赖,虽然不是成绩最好的,但也没有给班级成绩拉后腿。

我们的目标是当一名中学化学老师,教学内容满足一个中学教师的要求就可以了,然而那时还没有适合高等师范专科学生的教材,我们只能抱着培养本科生的书本死啃。无机化学、有机化学是化学系的基础课,书本又大又厚,高中学过的内容仅仅是皮毛,这里才真正开始在化学的海洋里徜徉。大学英语从ABC开始,一课一跳跃,几天之内就从小学生的简单练习到了大学生的精读泛读。普通物理包括力学、热学、电磁学、振动和波、波动光学、狭义相对论等,有做不完的练习题。高等数学包括微积分、代数、几何等学科的知识,它们相互交织在一起,有时把我们搞得头昏脑涨。理科生与文科生不同,文科生是风花雪月、诗情画意,我们理科生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待在实验室里,观察瓶瓶罐罐里的奇妙变化,验证书本里讲过的原理,体验前人探索的艰辛与神奇。公共基础课、体育课相互交叉,填满了下午的课表,一节也不能落下。虽说有些课程在第一学期只是个开头,但前面的内容能不能学懂弄通,决定着未来的学习能否轻松自如。“良好的开端等于成功的一半”,这句话用在化学课程的学习上也是非常合适的,基础不扎实,往深里学很难。

教室和宿舍的灯是受管制的。晚上九点,教室关灯。九点之前,宿舍里没有电。大约十点半,宿舍全部熄灯。有的同学会在教室里点着蜡烛学习。宿舍熄灯后,有人会趴在**读书。这时候,大家也可以聊天寻开心。来自各地的同学带来了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故事。和我同宿舍的张万荣会唱几句花儿,听起来悠扬抒情,还很煽情。歌词中“哥呀妹呀”之类的酸词,没有读过爱情小说的同学无法理解其中的味道。姚东生是固原城里长大的娃,性格温和,永远都是不急不躁的样子,冷不丁讲个笑话,出乎意料,把人笑得肚子疼。郭敬华来自石炭井区,从小受工业文明的影响,笑话讲得比较有文化。他说,有一个富豪对着一群年轻人说:“谁能够跳进这个鳄鱼池,并能顺利游到对岸,我就把女儿嫁给谁!”话音未落,只见一小伙跳入鳄鱼池,奋力向前游,一群鳄鱼在其身后穷追不舍,眼看一条鳄鱼就要张嘴吞咬的时候,那个年轻人爬山了池塘。人们把年轻人围了起来,欢呼雀跃,有人问:“年轻人,你是如何做到的?”年轻人一边擦着脸上流淌的水,一边喊道:“是谁?是谁一脚把我踹下去的?”大家讲着、听着、笑着,床头的蜡烛渐渐熄灭,一天悄悄落幕。

元旦前的一段时间,晚自习之后,我暂时躲开大家,开始练习棍术,准备参加演出。12月28日是学校成立三周年,又临近新年,学校要组织文艺晚会。各班都在准备文艺节目。一天,徐卫华老师找我安排部署文艺晚会的事。徐老师是第二届化学系的毕业生,虽然没有明确她是我们的辅导员,实际上她承担了系辅导员的所有职责。徐老师不仅气质优雅、言行得体、形象优美,而且能歌善舞。她指导我们做无机化学实验,与我们在一起听课,跟我们的班主任差不多,时间长了,我们都听她的话。她向我了解班上的文艺资源,不知怎么聊的,我把自己小时候参加过武术队的事告诉了她,她决定让我表演一段棍术。说实话,我在武术队里好几年,没学到什么功夫,棍术可以耍一段,但也不咋的。徐老师决定了,我就听她的,自己也想表现一下。我坐车来到三营镇,到商店里转,看到有卖棍子的,大概是用来做旗杆什么的,我挑了一根五尺左右的,又扯了半尺红布、半尺蓝布。回来后,把红布和蓝布交错绑在棍子的两头,就成了小时候武术队里用过的五尺棍。棍子做好了,我就在晚自习之后,在看不见人的地方练习。晚会的前一天晚上,徐老师来到教室,问我准备得怎么样,我只能硬着头皮说行。她让我在教室门口演示一下,算作走台预演。几个班的同学都出来观看。我借着从教室窗户射出的灯光,表演了棍术。结束后,大家鼓掌欢笑。徐老师说不错,我说:“把人羞求子的!”她没有听懂,许多人没有听懂,因为我说的是中宁土话。

12月28日晚上,我登上了学校的大舞台。我记得自己穿了一套戏装,有点儿武生的样子。我稀里糊涂走上去,稀里糊涂走下来。说起来很怪,晚会上有很多节目,有很多不错的歌曲,看过之后没有留下记忆,反倒像我这种搞笑的表演让观众记住了。好多年以后,还有同学提起我表演棍术的事。我还记得一个数学系高年级的同学演唱了花儿,他唱得很好。十几年以后,由于工作的原因,我在泾源县见到了这位同学,他已是县上的领导,我们一见面就认出了彼此。那是我第一次单独表演节目,站在台上,看不到台下,看不到观众,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别演砸了。有人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真是这么回事。

学校晚会之后,就是班上的活动。班里有一点点活动经费,可以采购一些瓜子、糖、水果之类的零食,还可以采购一点儿彩色的纸。女同学各展其能,用剪刀剪出各种各样的彩链和纸花,悬挂在教室的上空。男生把教室的桌子和凳子在教室四周摆好,中间形成一块空地,当作舞台。这个时候,我们要把所有的老师都请来,与我们同乐。丁文华、闫德岭、宫自娟、郭香琴既是文艺骨干,又是活动的组织者和主持人。击鼓传花是拉节目的主要方式。一个被蒙住双眼的同学敲鼓,一朵纸花在同学中依次传递,鼓声停下的时候,花落谁手,谁就要表演节目。我们这一批学生基本没什么文艺特长。大多数农村孩子见过的乐器无非是笛子和口琴。击鼓传花拉出的节目五花八门,干啥的都有,甚至有人学狗叫,学牛叫。当时觉得这种表演太土、太生活化,后来才知道,这是口技,不是随便能学会的。最有意思的是唱歌跑调,有人唱歌跑调能跑出新特色,令人捧腹。现在把这种演唱叫作改编。我讲了一段故事,带着一点儿表演。演出结束后,系主任凌老师的小儿子鹏鹏,大概七八岁吧,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你的单口相声演得真棒!”我想:童言无忌啊!

成堆的花生水果,代表了生活的进步;简单朴素的表演,代表了文化的多样。校园里的晚会,不管是大舞台,还是小教室,给我们带来了欢乐,也把我们引入一个丰富多彩的文化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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