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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进修

1987年9月3日，新学期开学的第三天，我受学校的派遣来到西北高校管理干部培训中心，参加为期半年的培训。培训中心设在陕西师范大学，归教育部直接管理，培训对象是西北五省区高校包括军队院校的中层以上管理人员。

培训中心是一座独立的大楼，有教室，有宿舍，有办公室，有活动室和会议室等。我和来自青海的杜先生住一间屋。房间比我住过的宾馆标准间还要宽敞。杜先生比我年长几岁，做事稳妥，待人谦和，我们相处得非常好。因为一个姓杜，一个姓康，大伙儿熟悉以后，只要见到我俩在一起，总会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专门去学校图书馆找到曹操的《短歌行》学习研究，背熟之后，也不能完全理解诗词要表达的意思，杜康怎么能解除忧愁？我们白天上课、研讨、考察，晚上不约而同地到教室看《新闻联播》，自觉自愿，天天如此，循环往复。每到周日，我便跟着来自宁大、宁夏医学院和工学院的三位同乡到师大门口的小饭馆炒几个菜，喝上一瓶白酒，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喝酒后睡得踏实，才隐约体悟到杜康的妙处。在陕师大的半年是我在三十多岁之前喝酒最多的时期，因为喝酒之后皮肤发红、心跳极快，感觉生命都有危险，所以与几位同乡喝酒，我仅属于浅尝辄止、凑凑热闹。

给我们上课的老师除了师大教育学、心理学的资深教授，还有国家有关部门的领导和专家。课程内容紧紧围绕高校管理的基本知识，包括管理学、教育学、心理学等。从教学安排上看，主要课程相当于大学里的一门专业课，知识量很大。要按时上下课，按时参加活动，要认真听讲，要遵守纪律，要研讨，要定期上交学习报告，所以学习的压力不亚于在读大学生。我的作息规律从上学时养成，依然早起晚睡，活动内容比过去更加充实。每天六点起床锻炼一小时，早餐后上课。午休一小时，晚饭后与同学在校园散步一小时，看《新闻联播》，读书学习，夜里十二点准时上床睡觉。

几乎每周有一次考察学习。我们参观了很多名胜古迹，考察了很多高等学校。我们到延安学习考察，在宝塔前留影，在延河边漫步，在中共七大会场瞻仰伟人风采，在南泥湾回顾大生产运动，体会艰苦创业、奋发图强的奋斗精神，学习圣地延安波澜壮阔的革命历史。浓香的小米粥是人间美食。高亢的信天游令人回味。《回延安》里“白羊肚手巾红腰带，亲人们迎过延河来”“一条条街道宽又平，一座座楼房披彩虹；一盏盏电灯亮又明，一排排绿树迎春风”的诗句常在我脑海中跳动。十几年后，我第二次来延安，沿途的自然景色也发生了很大变化，曾经**的高山峡谷披上了绿装，退耕还林政策让黄土高原焕发了新的生机。

早晨，我随锻炼的师生们绕着师大四百米的标准跑道慢跑四圈。回到培训中心门口的广场，再把小时候在武术队训练时学会的基本功动作反复做几遍。无论刮风下雨，从不间断。我没有体育天赋，身体协调性很差，没有体育特长，只能下死功夫增强体能。锻炼确实强健了我的体魄。学习快结束时，我们组的成员利用周末攀登华山，我几乎是跑上去、跑下来的，什么千尺幢、百尺峡，我几乎是“身轻如燕，如履平地”地攀越上下。学校举办文艺汇演，我们班的一个学员大姐要用钢琴伴奏，我一个人抬着钢琴的一头，另外几个人抬着另一头，轻轻松松走了几百米，稳稳当当地把钢琴摆放到了舞台之上。我还买了一个拉力器，有空就拉几下。刚开始力量不够，四根拉簧拉不了十下。隔壁来自新疆的老王看见我有拉力器，试了一下，竟然能拉好多次，五根拉簧的他也拉得动。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我很吃惊，便暗自苦练。后来，我玩拉力器的水平超越了他。

学校的那次文艺汇演，需要回忆一下。我们班的男女声独唱获得（非专业组）一等奖。他俩的演唱具有专业水平。人说文体不分家，来自新疆石河子的王先生就是这样的多面手，不仅唱歌拿第一，篮球、排球也是校园一流水平。后来王先生是兵团的外事局局长，我们一起在北京开会，我认得他，他已经认不出我了。我们培训期间，中心还举办过一个短期学习班，参加的人员主要是教育行政管理人员。宁夏的有平罗县教育局局长和自治区教育厅高教处的高先生。高先生在中心举办的联欢会上表演了一个节目，很有特色，很有才气，因此我也记住了他。

在师大和西安交大进修或者读研的银川几所高校的老师常常会在周日看望在培训中心学习的同事。在西安学习的宁夏医学院的老师来培训中心看望陈老师，我因此认识了精明能干的刘平和同志。陈老师是医学院学生处处长，也是刘平和的老师和领导。我得知刘平和在读交大的双学位，一种类似于硕士研究生的学历教育，我想我应该向他学习，考一个这样的双学位。遗憾的是，我是专科毕业，没有第一学士学位，谈何第二学士学位。我找了一份招生简章，得知交大在招收思政专业的硕士研究生，我决定报考这个专业。研究生考试报名确认以后，我的业余时间主要用于复习英语。来自甘工大的一位学员也在复习考研，我们常在一起交流学习体会。研究生考试时，我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答完了英语试卷上所有会答的题，提前交了卷。结果我的英语成绩是六十六分，这个成绩在那几年的研究生考试中算是不错的。交大发来了委托培养的录取通知。委托培养就是要由用人单位出学费和培养费，属于计划外招生。经过了解，当年该专业计划内只招一两个研究生，我的专业成绩达不到前三名。经过反复斟酌，我选择暂时放弃读研的梦想。

考研逼近、培训接近尾声的时候，我的两只眼睛突然看不清字了。经检查，不是近视。我到第四军医大附属医院看病，医生断定我是先天性白内障。他说，我的白内障属于“花瓣状”，正好一叶花瓣堵住瞳孔，而且两只眼睛属于同一种情况。他说，由于我的白内障像花儿一样盛开、凋谢、转动，可能会在某个时候，那一片花瓣转动或者萎缩，离开瞳孔，视力就会恢复正常。但眼睛需要休息，大夫说。我确实无法继续看书，只能听课，不能写字。我利用这个空当，到公路学院看望小时候的同学武文斌，他带着我一起认识西安、了解陕西。文斌与我同村，两家相距数百米，我们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同学，还一起参加过武术队训练。他家在小学门口，我们课余时常到他家玩。他为了把基础打扎实，小学留了级，后来他又多读了初三、高三，所以我已经工作两年多，他还在读大学。后来他在交通厅的下属单位工作，从事公路建设管理。我到交通厅后，我们又成了同事。一个英俊帅气的同学，一个爱读书、爱写作、特别喜欢外语和文学的好朋友，一个业务精专的教授级工程师，却在去年秋天（2022年）突发心脏病去世了，享年五十六岁。他的离世，我很悲伤。

那个大夫医术真是高明，我吃了一些他的药，休息了十几天，一只眼睛便恢复了视力，不久，另一只眼睛也趋于正常。我继续投入高强度的复习和读书。读书的动力主要来自于工作。我已经是学校的团委副书记，做好这个工作需要丰富的知识和强大的协调组织能力，不学习，不努力，就搞不好工作，就得不到学生的欢迎。我一直认为不受学生欢迎的老师不是好老师。我的目标就是做一个学生喜欢的好老师。读书的动力也来自于爱情。在接到参加这个培训班通知的时候，我就有一个目标。在学校受纪律约束，这个目标只能隐藏起来，自打离开学校来到培训中心，我就在琢磨如何向她表白并实现这个小目标。写了撕，撕了再写，反复多次之后，终于在开学不久的一个周末，大着胆子向还是学生的她发出了第一封书信。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9月19日。之后，每周发一封信、读一封信成了培训期间的一项重要内容，尽管学习任务很重，但这一点时间还是挤得出来的。一年后，她毕业开始工作，我们打算结婚。从民政局走出来，仔细确认那个决定我们二人一生命运的许可证的时候，发现日期竟然也是9月19日，我真的很惊讶！这确实是无意间的安排，是命中注定！这是我们婚姻的第二个巧合，一个意味深长的巧合。

培训期间，与中心的管理人员，包括中心副主任钟老师，与很多学员结下了深厚友谊，得到他们的帮助。每当想起这些，心中暖意融融！

第二次进修，收获很多，包括爱情、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