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身无分文（第2页）

老张还没消停几个月，这边儿子张俊豪又没了工作。张俊豪从小学业平平，除了脾气好，其他的都有点儿拎不清，初中毕业考高中差了十来分，老张和母亲拿出他们的积蓄磕头拌蒜地让张俊豪上了私立高中，为此老张父子非常感激母亲。母亲背地里对李晓红说：“你可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啊，妈没有那么多的积蓄去供两个高价生。”李晓红听了母亲的话，撇撇嘴说：“妈，你搞错了没有，我是你亲生的。”母亲拍了她一巴掌说：“俊豪对你可比对亲姐姐还亲！”李晓红当然不会在意母亲给俊豪花钱，在她心里俊豪早就像她的亲弟弟一样了。张俊豪就这么用钱夯出个高中，最后也只考了个大专。到他毕业后，满大街的本科生都不好找工作，他一个大专生更别提了，最后还是当时的准姐夫刘飞龙在和他们公司合作的一家公司给他谋了个打杂的差事。可今年过来，李晓红那个半死不活的公司还能继续存活的时候，张俊豪工作的去年还风风火火的公司却垮了。张俊豪和同事就是被公司热闹的表象蒙蔽了，老板拖欠了他们两个月的工资后，卷铺盖跑掉了，张俊豪哭丧着脸抱着一台同事塞给他的旧电脑回家待业。

老张刚靠李晓红有了工作，自然不好意思再张嘴给李晓红说让给张俊豪张罗一下工作。张俊豪也为自己的没用自卑，上学就花了家里那么多钱，姐姐都没计较，现在又要她给自己再找一次工作，都是同龄人，姐姐从来没给父母找过麻烦，自己一个男子汉一点儿脸面不给他们长不说，还老是出状况，张俊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暗自唉声叹气。最后还是李晓红的母亲看不下去了，替这爷俩张了口，求了情。李晓红看着埋着头一声不吭的张俊豪，心里又气又心疼，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回去给你姐夫说说，试试看吧。”领着儿子回家的路上，李晓红先在心里扒拉扒拉自己的人脉，上次给老张找看大门的活也是运气好，她认识的人里还真没个在哪能说了算的。不能再去求人给找个看大门的活吧，俊豪年纪轻轻的看大门，怎么看都不那么光彩，更何况俊豪还要找对象成家，现在的姑娘一个比一个现实，哪有人愿意找你个看大门的。李晓红心想，俊豪的工作还得指望刘飞龙。

好不容易等到刘飞龙加班回来，伺候着他吃了饭，看他和儿子在那聊天、玩儿，心情不错的样子，李晓红抓紧时机给他说了俊豪的事。听了李晓红的话，刘飞龙帮忙不帮忙的倒没说，闲话先摆了一堆，李晓红开始还耐着性子想着听听得了，毕竟是她在求人家帮忙，没想到刘飞龙越说越起劲，把李晓红的暴脾气一下子拱了起来，于是，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这些年来两家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翻出来吵了个大闹天宫。最后，刘飞龙气急败坏地摔门离家出走了。

防盗门咚的一声被关上之后，李晓红的气一下子没了，她知道刘飞龙心里憋着气，天天加班累得跟狗一样，工资还一天比一天少，刘飞龙父母的身体常年不好，他经常要给贴补些看病的钱。刘飞龙还有一个姐姐，早些年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他心疼母女俩不容易，也时不时地帮衬着点。也就是说，刘飞龙和李晓红这小两口，除了负担着自己的日子外，肩上的担子也是一摞又一摞。有一回，儿子坐在那吃云片糕看动画片，刘飞龙拿起一片云片糕，一层一层地剥下来对李晓红说：“这是你妈你爸，这是我妈我爸，这是我姐你弟，这是我外甥女咱儿子。”剥到最后，手上只剩下沾在上面的白色粉末，刘飞龙对着手吹了一口气说：“这是咱俩。”小两口就那么看着那白色粉末飘散在空气中不见了踪影……四

此刻的刘飞龙坐在吧台旁边的那张桌子上，刘飞龙是这的常客，经常坐在这里。他也不再光着膀子，他的身上套了件白色的T恤衫，T恤衫上印着六个红字“无偿献血光荣”，是老板娘小小给他找的，是前段时间她去献血时人家送的。

桌子上摆了一盘瓜子、一盘话梅、一盘锅巴，还有一碟酱牛肉和一碟花生米。酱牛肉和花生米是刘飞龙点的，那三盘小零食是老板娘小小送的。小小说感谢他还记得她这个小店，她这个朋友。刘飞龙听了这话心跳得咚咚响，眼圈发红，脑门子出了汗，他暗暗地骂自己太他妈没出息了，一个大男人这一晚上都有几回想掉眼泪了！刘飞龙和小小碰了碰杯，说：“来的半路上，我真怕你这店没有了。”小小笑了笑说：“为了等你我也得坚持下去啊。”刘飞龙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旋即喝了一大口啤酒说：“你就会调侃我，你还不是为了等那个谁！”

说完这话，刘飞龙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小小要等的那个人再也不可能回来了，那人是小小的男朋友，是个探险家，那年和一群驴友去探险，在一处险滩失足掉了下去，当年官方出面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小小听了刘飞龙的话，脸色暗了一下，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灰暗，她甩了甩刘海，笑着对刘飞龙说：“说错了话，就要罚酒，要罚一大杯。”刘飞龙认真地看着小小，确定她确实没有为他的失言生气，他的一颗心又落回肚子里，心甘情愿地举起杯子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杯。

刘飞龙和小小边喝边聊，聊过去聊现在，聊那些有的没的，时间刷刷地过去已经到了后半夜。酒吧里的其他客人已经走光了，那个借给刘飞龙零钱的小姑娘也下班回家了。刘飞龙有了点醉意，他迷瞪着两眼看着小小说：“这么晚了，你老公不催你回家吗？”小小甩了甩刘海，往酒杯里扔了颗话梅，细细地抿了口酒说，我还是一个人。刘飞龙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容颜已经有些苍旧的面孔，那是即使用了高明的化妆技术也掩饰不了的苍旧，小小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酒窝里盛满粉嫩的小姑娘了，刘飞龙想自己的儿子都要上小学了，小小竟然还是一个人。小小好像还比他大一点儿。

刘飞龙大大地闷了一口酒，问小小：“那个人找到了吗？”

问完，刘飞龙就觉得问了一句废话，那个人要是找见了，小小还会是一个人吗。小小摇了摇头，跟着又说了一句：“找到找不到的，现在都不重要了。”刘飞龙似乎真有点醉了，他没听明白小小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也没精神搞明白是什么意思，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带着酒意伸出手，抓住了小小的手，想把她从桌子对面拉到身边，小小挣扎着，想挣脱刘飞龙伸过来的那只手，可她最后还是拗不过刘飞龙，只好起身从对面过去坐到了他的身边。

小小坐在刘飞龙身边后，刘飞龙并没有更多过分的举动，他只是静静地用力地握着小小的手，过了一会儿他靠在沙发的椅背上睡着了……小小侧头看着刘飞龙沉睡的还算英俊的面孔，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男性特有的雄性的味道，她心里莫名地找回了当年的那种踏实的安全感，她轻轻地靠在刘飞龙的肩膀上，也闭上了眼睛……

五

刘飞龙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上的小小，阳光透过玻璃门打在小小的脸上，女人眼角的皱纹藏下了丝丝光线，刘飞龙想给她抹平那些纹路，遂又为会有这种可笑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议。他用还晕乎着的脑袋使劲想了想昨晚的情形，可以确定的是自己除了紧紧拉住小小的手就再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他抬头看到了吧台上的钟，该回去了，要不上班要迟到了。

刘飞龙轻手轻脚地把小小放在沙发上，起身准备离去，刚走到门边，他又转身把身上的T恤衫脱下来盖在了小小的身上。他把卷帘门小心翼翼地拉下来，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回家。这个出租车司机和昨晚的司机一样投来异样的目光，但这个司机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开着车，他大概想到了这是个和老婆吵了架跑出来的可怜男人。小小在刘飞龙轻手轻脚把她往沙发上放的时候已经醒了，但她没有惊动刘飞龙，让他默默地离开了，这些年她生命里离开的人太多了，她已经习惯了。

出租车飞快地跑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隔三岔五的就能看见穿着黄马甲，挥着大扫帚的清洁工，还有骑着电动车、戴着各色头盔飞驰着送餐的外卖小哥，和他们比起来，刘飞龙觉得自己没那么苦了。车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刘飞龙张望着车外，想看能不能碰见一个熟人借点车钱，他真看见了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那个人就是自己的老婆李晓红，她站在小区门口来回地张望着。刘飞龙不知道她在那里等了多久，他让司机把车停在了李晓红身边，李晓红见刘飞龙从出租车上下来，一脸的欣喜，刘飞龙让她给司机付了车钱，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楼回家。李晓红本来上来就想问问刘飞龙一晚上没回家干什么去了，可看着走在自己前面光着膀子的刘飞龙，她只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觉得没必要再问什么了，他愿意说自然就会说了。

到了家，儿子豆包睡得正香，刘飞龙看了看儿子，俯身亲了亲他的小脸蛋，这鼓囊囊的小脸蛋真像两个小豆包。刘飞龙洗漱完，李晓红已经准备好了早饭，两个人沉默着吃了早饭。

吃完饭，刘飞龙进卧室换上了李晓红准备好的衣物，在落地的穿衣镜前，刘飞龙看到镜中的自己两鬓已经有了白发，他叹了口气，紧了紧领带，好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儿。出门时，刘飞龙对站在门口送他的李晓红说：“今天我去公司和同事打问一下俊豪工作的事，我尽力吧。”李晓红对他投来感激的一笑。

下了楼，刘飞龙拿出手机，手机里有几个未接，一个是老婆李晓红半夜打来的，自然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也就是那时候她可能才发现刘飞龙连手机都没带。还有几个电话刘飞龙一一给回了过去，原来都是昨晚李晓红打过去找刘飞龙的，他们又给刘飞龙打了回来。刘飞龙一一给他们做了解释，道了谢。

挂了最后一个电话，刘飞龙又想起应该用微信给小小转账付一下昨天的酒钱，打开微信，刘飞龙才反应起来，他根本就没有小小的微信，这些年他们之间甚至连电话都没有。

到了公司楼下，刘飞龙打开手机里的支付码支付车费，手机屏上显示的余额那么刺眼，才早上九点，刘飞龙就被这刺目的光晃得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