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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快人快事郑一嫂怒鞭将军仆（第1页）

第二十一回：快人快事，郑一嫂怒鞭将军仆

话说清朝顺治皇入关，中原底定，将八旗兵分驻各省，划地居之，世袭俸禄；又设将军一官，以资统率。将军必为满人，威权独专，不受总督节制。若辈平日专横纵恣，欺压我汉族人民，借事生端，任意屠杀。缘顺治皇之设立此种制度，专为防范汉人而设，故若辈恃着皇上之容纵，乃胆大妄为，擅作威福也。

道光初，广州有汉人杨庆者，为将军耆寿之仆，其人利口便辞，善迎将军之意，因此颇得将军之信任。杨庆遂藉此任意作恶，鱼肉善良，被害者有冤莫诉，敢怒而不敢言，人皆畏之，赐以老虎庆之浑号。

杨庆在惠爱街口设有赌馆一间，分遣爪牙，招人入局。此馆无异一大骗局，输打赢耍，不讲道理，稍有不合，即以拳头从事，甚至人命倒地，视为闲事。此处附近一带，为杨庆势力范围，爪牙密布，故虽有本领之人，亦不敢稍与为忤。凡人入其赌馆，莫不倾其所有，懊丧而出。

杨庆既有了输打赢要，不讲道理的大骗局地盘，而且又专放高利贷。倘赌败赶注者，得向彼贷钱再赌。祗要其人是有家庭者，不须以物抵押亦得信用贷欺，九出十三归，不愁汝不偿还。因为杨庆恃有将军信任，衙内胥役通同一气，可以随时出差捕人，如贷钱不还，一到限期，便利上加利；三限不还，捕去勒追。如债务人畏惧潜逃，则捕其亲属，一样勒逼，滥加私刑，必至清还为止。故此间赌馆，不啻十八层地狱。无奈一般赌徒，头脑懵闭，不知利害，仍然如蚁附膻，自投陷阱。

西关李桃，本殷实商人，娶妻胡月娥，美而艳，结婚年余，伉俪颇笃。不料李桃近日性情忽变，沉迷烟赌，不务正业，家产**尽，尚流连于杨庆之赌馆中。一日，杨庆邀李桃下注，李桃答以无钱。杨庆笑着说：“异哉！君家有摇钱树，而尚且患贫乎？君如要钱，我可相借。”李桃斯时技痒，竟欣然求借，讵连战皆北，总共输去五千金。杨庆逼令立据，限期清还。李桃不得已从之，丧气而归，然犹不虑杨庆之立心叵测也。

原来杨庆窥李桃妻胡月娥年少貌美，因有染指之心，欲立为妾，而未得其便，此日见李桃欲赌无钱，竟乃乘机入手。李桃昏迷不悟，岂有不堕其计中。

转瞬限期已届，杨庆唤李桃至赌馆，责其清偿债项。李桃惧甚，哀恳宽限。杨庆不可，怒斥李桃曰：“汝家并非无钱，不过汝不肯筹划耳。”李桃再三哀求，坚说无钱。

杨庆说：“汝听我言，立刻有钱，何得谓无？汝妻胡月娥，不是一株摇钱树耶？今与汝约，限即日清偿债项，否则将胡月娥捉来作抵押。两者任汝选择其一，不得有远！”

李桃黯然无语。扬庆挥之使走，说：“汝速回去打算，我息间便来。”

李桃回家，束手无策，又不敢对妻说知。未几，杨庆率爪牙数人，直到李宅讨债。李桃央求宽谅，杨庆大怒说：“欠债还钱，天大道理。尔再三推搪，竟欲赖债耶？须知我杨庆非易与者，必须汝妻胡月娥作抵矣。”说罢，不由分说，命爪牙强搂胡月娥。胡月娥始知其故，呼号大哭，硬不肯行，但怎能敌爪牙之力，卒被拉而去。李桃欲趋前抢回，被爪牙痛殴，一并拉去。

沿途夫妻痛哭，路人为之不平，惟惧于杨庆之势，噤不敢言。路经四牌楼，适为郑一嫂所见，询知其故，义愤填膺，大怒说：“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此等不法事耶？”即上前阻其行。

杨庆不识郑一嫂，以为妇人无故横加干涉，咆哮如雷，指挥爪牙动手围殴郑一嫂。郑一嫂略展神威，三四人东倒西歪，不敢迎战。郑一嫂手快，拉着杨庆，缚于牌楼下，在路旁商店取得鸡毛扫一柄，向杨庆猛挞一顿，宛如张翼德之怒鞭督邮也。

少顷，杨庆爪牙大队涌至。郑一嫂喝令扬庆斥退爪牙，并释放胡月娥。杨庆以自己被郑一嫂擒住，一动，性命堪虞，无可奈何，祗有斥退爪牙，并将胡月娥释放。郑一嫂亦不为已甚，护送胡月娥返家后，并将李桃教训一番，旋即辞去。

且说佛山鹰咀沙，为禅镇花丛地，不少良家妇女堕落于此者。

有少女周慕娲，幼失怙恃，赖叔周建明养育。迨慕娲年十七，其叔睹侄女生得楚楚动人，不禁恶念顿生，将之卖落勾栏。周慕娲虽身堕火坑，仍不知也。

当周建明将彼带到怡红院，收完身价，借故离开之后，周慕娲以叔久去不归，诧极，准备不再等候，自己返家。讵未出门，已为鸨母截住。周慕娲大异问之。鸨说：“姑娘不知耶？汝叔父已将汝鬻于本院；作钱树子。从此生张熟魏，夜夜迎送，艳帜高张，不让当年杜秋娘矣。”慕娲始知误中恶叔奸计，堕落青楼，不禁悲从中来，号声大哭。仆妇悄然入内。慕娲觑室中无人，思欲逃走，惟门已下键，无从得出。未几，恶仆数人自内而出，强牵慕娲，囚于密室中。

其始，尚有仆妇温颜坐侧，婉言譬慰，翼其回心转意，帖然就范。讵数日后，元绪公以慕娲倔强如故，乃遽变态度，施以强迫，恶狠狠说：“汝之身体，已由我用金钱买来。汝叔得我金钱，汝自应服从于我，为我生财，决不能使我白费金钱也。”慕娲不答，祗是痛哭。元绪公怒，欲施鞭挞，仆妇劝止，始悻悻而出。慕娲仍哀号不已。

是时慕娲已绝食数日，玉容憔悴，骨瘦如柴，自份必死。然而天不绝人，合当有救。适值郑一嫂到怡红院来，拯而出之，亦云幸矣。

盖郑一嫂时常关怀娼妓生活，每至一处，例必到彼馆巡察也。是日郑一嫂入怡红院中，闻哭声，异而查询其故。诸妓中有与周慕娲表同情者，把始末详细告知。郑一嫂大怒说：“逼良为娼，罪有应得。”乃不动声色，告于佛山分府，立遣差役拘元绪公吴满及恶叔周建明至。

二人初犹狡辩，嗣令周慕娲登堂作证，乃俯首无词。判决元绪公吴满罚款二千金，拨充善举；周建明监禁六个月，收过之身价银，勒令如数交出，亦拨作公益之用。

周慕娲无家可归，郑一嫂悯之，收为义女，后为择配于大族，婿为读书种子，早岁蜚声士林，才子佳人，天缘巧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