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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马家沟(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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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家沟,三爷、德昌老哥带着我,给我指点我的爷爷迁居到西吉前的老住址,我爷爷的老土窑依稀可见,也成了百年遗迹。

在马家沟,三爷、德昌老哥还带着我到老坟上点香上坟,也给我远远近近地讲一些家史。

我的爷爷大约在民国十八年(1929年)大饥荒前后移居到西吉。

而更早的时候,我的爷爷的太爷大约在同治九年(1870年)清政府安置“南八营”中的“盐官营”前后从盐官一带移居到张家川马家沟一带。如果按照中国传统的“生己者为父母,父之父为祖,祖父之父为曾祖,曾祖之父为高祖,高祖之父为天祖”辈分称呼,就是在清朝同治年间,我的天祖一辈的家族成员集中迁居到张家川一带。此后的漫长历史中,家族成员又从张家川为出发点,先后移居到徽县、通渭,陕西、宁夏、新疆等西北各地,后代大都失联了。只有返乡到盐官一带的李氏后代,偶有信息。上溯到再更早的清朝同治及以前,在盐官一带尚未迁徙的我的远祖们,已无从考究了。

相传,我的天祖是一名民间知识分子,继承了较为丰厚的宗教家学,因为兵荒马乱,告别冷兵器时代有着千百年中国历代王朝军马交易中心辉煌名号的盐官川故里,颠沛流离,带着家眷到马家沟刀耕火种。

又相传,我的高祖是一名民间知识分子、农民、小商业者,经常从华亭、安口一带采购一些坛坛罐罐,贩运到梁山、龙山、朱店、莲花一带,家底还较为殷实,还在马家沟置下大片田地。

我的曾祖,就老人们常说的我的马家沟太爷。马家沟太爷算是离后辈年代较近,一些事情在家族中知道得多一些。后辈们连忌日(农历十一月初七、另记成初九)都记着呢,我的父母每年到马家沟太爷的忌日都点香炸油香宰牲纪念。马家沟太爷是清末和民国年间一名在盐官、张家川、西吉一带有名的职业宗教者和民间知识分子。到现在,在西吉一道带的老年阿訇还能记起太爷,不知道为什么,老人口中都会说,有名的“砂·李阿訇”。先后在西吉的高同、大岔、泉尔湾、卜鸽泉、大狼窝等地执坊开学,口碑非常好。也由于太爷在西吉生活过的原因,加上当年为躲避张家川一带的大饥荒,后来爷爷就直接移居到了西吉。

从爷爷开始,我们这一脉就由张家川马家沟人变成了西吉鸦儿湾人了。听父母讲,爷爷也曾经有过回马家沟的念头和举动,但因很多现实原因最终没有回去,或者说是根本回不去了。

我的父亲在他的最后日子里,也带着我到马家沟上祖坟,还带我去盐官追宗问祖,告诫我不要忘了本。

人其实在历史的长河里是很渺小的。

譬如我的家族口传史中,能记下的人与事也只有寥寥数笔。

7

家为最小国,国为最大家。

一个家族的命运,总是与国家和时代紧密相连,国家安则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动**则百姓漂泊。在马家沟,我读出了一个平民家族与国家时代同呼吸共命运的百年近现代史。当年清朝末年西北战乱,祖先在世居的西北历史名镇陇南盐官川无立锥之地,衣衫褴褛被流放安置在张家川当年鬼哭狼嚎的大山里,在偏僻隐秘无人问津的马家沟,祖先避过战乱和灾祸,顽强生存。当年民国西北闹大饥荒到人食人的地步,马家沟及张家川一带的族人又四散逃难,历经生生死死,幸存者及后代现在又在西北各地繁衍生息。当我们的祖国从站起来到富起来到强起来,社会安定了,在新时代的环境中,这些亲人们都安居乐业,很多人都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譬如我的三爷,这名快要百岁的老人,无论是在马家沟,还是在新疆生活,不同的年龄阶段和时代,历着不同的人事和风云,现在三爷的户口还在马家沟,国家的很多惠民政策,如一些农业方面的补贴、最低生活保障、高龄津贴,还有我说不上的一些福利,等等,三爷该享受的都享受着。

三爷笑着对小辈们说,我年轻的时候受尽了穷苦罪,现在越来越老了,社会越来越好了。我们都说,您老人家现在就要活过百岁,好好当一当百岁老人,好好享一享好社会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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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人之间的聚会,的确是一种幸福,但何尝没有带着恓惶。

从西吉赶到马家沟来看从新疆回来三爷的我的两个已经七八十岁的老姑姑,还有从固原来的我们母子,还有本地及周边的宗亲,以及马家沟留守的一些左邻右舍,几天的时间,三爷家举念宰倒的一头牛就吃光了。远处的亲戚也陆续返回了。

三爷家十年没有住过人的老院,这几天聚集了千百里路上赶来的亲戚,热闹了几天,很快,将又是一个空心村的空心院落了。

我返回的时候,三爷拉着我的手,我们爷孙久久沉默不语。三爷说,娃娃,咱们爷孙怕是再见不上面了。

我说,三爷,现在交通方便,有时间我上新疆来看您,闲了咱们还可以打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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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的车子从马家沟的梁顶上驶离的时候,从后视镜里回望,这个西北陇东南的极为平凡的小山沟,在正月里显得苍苍莽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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