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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移民扎根绿水青山回归(第2页)

“赢得民族自豪感之前,得把环保工作做到位。”局长说。

生产经理的脸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频频点头。这时,企业负责人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来,老远就冲环保局局长挥手。企业负责人稀疏又柔软的长发,让汗水泡成一摊淤泥,额角冒出一颗颗汗珠子,衬衣的前胸后背早被汗水洇透,湿漉漉的。企业负责人不是旁人,正是高操戈。

“各位领导,我接到信息就往回赶。”高操戈喘着粗气说着话,暼见来检查的人里头有林邀月。林邀月侧身一躲,仍被认出。

“邀月,局长带你们来企业,你咋不给我吱一声?”高操戈语气中有些嗔怨,对一头雾水的局长解释,“林邀月,我侄子,比亲侄子还亲。我和他爸林立功是好兄弟,同年走出西海固,在一个单位参加工作。”

“高叔,我们有工作纪律!”林邀月涨红了脸,“咱家企业涉嫌违规,环保局要暗访明察,我不能向您泄露信息。”

局长听完,满意地点头,高操戈也跟着点头。

环保局对这类违规情形一律毫不手软。这家企业虽然是按高标准来建设的,但设计环节存在一定缺陷,因而出现异味,触碰了环保红线。环保局给企业下达了责令停产整治决定书,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林邀月当众宣读处罚决定,向企业提出要求:“快速完善各项配套污染防治设施建设,加快安装PTO焚烧炉在线监控设施,与基地联网上传国家自动监控平台,对厂区异味源进行彻底排查。”

“感谢环保局,我们将不打折扣地完成整改。”高操戈真诚地说。

高操戈、林邀月叔侄俩因工作而发生了身份转变,在工作中就连语境也发生了转变。这一切的转变,又那么的自然。听完高操戈的表态,环保局局长主动上前和其握手:“希望贵公司尽快予以整改,趋利避害,远离环保红线。”

高操戈手捏一张处罚单,目送环保局的车子开出大门,消失在行道树的绿荫深处。高操戈觉得这张单子沉甸甸的,因而他掏出手机,发给林立功一条微信:“咱们家邀月长大了,工作尽责,这回给我下了一张30万元的罚单。”

林邀月在环保工作中不屈从私人交情,坚持秉公办案的事迹传开了,管委会领导很高兴,为此专门来环保局办公室看望了林邀月,认识了一下。时隔不久,一天下午,管委会领导打电话找林邀月。林邀月心怀忐忑,一进办公室,领导便热情地请他坐下,又说:“眼下正在为一件事情头疼。”原来,小煤场在宁东基地的无序开设现象十分严重。自打基地开建,煤化工企业和火电企业的用煤需求量不断变大,而周边煤矿无法及时保障,就得依靠陕西、内蒙古调运的外来煤炭作为补充,基地在这一背景下出现了大小4个煤炭交易区,约120家小煤场。现在,4个煤炭交易区不知不觉形成10平方公里的污染区。

“这的确是一个遗留问题。”林邀月说。

“邀月呀,你了解吗?”领导问。

“有了解,但不全面。”林邀月望着管委会领导,继续说,“这些小煤场的经营者都是来自陕西和内蒙古的煤炭商人,他们每一家都有几个或十几个人驻场经营,每一家小煤场都布置有装载机和粉煤机。他们把煤炭从外省转运到小煤场,就地配成企业所需的煤炭指标,再往用煤企业供应。这些年,基地煤炭市场行情火爆,效益也好。对我们来说,小煤场造成的安全和环保问题如鲠在喉,黑色污染遮天蔽日。”

“噢,你领教过?”

“是。”林邀月皱了一下眉,“我几天前去过惠民巷,这是四个煤炭交易区中最大的一个。很久以来,这个地方没有人烟,空留一个地名。有一条河流从中穿过,上游来水清凌凌的,一旦从煤炭交易区流出来就变得黑乎乎的。这里没有硬化道路,一脚踩下去,煤灰就没过了我的脚踝。车轮一卷,扬尘滚滚,天空立即变成了黑色的。这里的小煤场生意极好,但水污染、空气污染和扬尘污染极端严重。”

“我刚调来,有的班子成员建议不要触碰。”管委会领导和蔼地说,“但我想听一听你们年轻人的思考。”

林邀月清楚,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先行区建设,不允许一个大型工业基地存在这样一块疮疤。这块疮疤,可是足足10平方公里的重污染区。在此之前,基地管委会针对这个问题已整顿过三次,可每一回都以失败告终。小煤场经营者强烈反对,不惜与政府工作人员发生激烈的肢体冲突。上百家小煤场的社会关系网复杂,管委会整顿一次,这里的矛盾就被激化一次。几番下来,管委会个别领导班子成员出现动摇。

“这不是一个解不开的方程式。”林邀月说。

“邀月,请讲。”领导抬手示意他讲下去。

“对基地来讲,煤炭交易市场非得有,咱离不开它。它的存在,的确有积极而现实的一面,我们不能消灭它。”林邀月盯着领导的眼睛,接着说道,“但同时,管委会必须要主动帮助这一群体找到一条更好的出路。这条更好的出路,就是规范煤炭交易市场,帮助它们健康持续地发展,让遵纪守法的小煤场企业主服务宁东的同时,都挣到钱。”

“哦!”管委会领导陷入了沉思。

谈话结束时,领导请林邀月拿出一个调研方案。

工业经济的血脉里,注入了黄河的气质。

像林立功是一个用情的黄河水利人一样,儿子也是一个正直的工业基地管理者,两者紧密关联。

林立功万万没有想到,初出茅庐的儿子,将迎来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林邀月接受了整改小煤场的任务,下决心先找出问题症结。他先花半个月时间走访了一部分小煤场经营主,摸查详情。不经调查研究不知道,这上百家小煤场问题很多。林邀月在记事本上罗列的主要问题如下:小煤场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实,制度不健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除造成严重的水污染、大气污染和严重破坏生态环境,普遍属于非法经营;土地、环保、消防合法性手续不全,无证企业较多,税收流失严重。

既然找出了问题的症结,就一定能拿出解决办法。

林邀月提出几点建言。其一,散乱污小煤场必须依法关停。其二,由管委会统一规划一个新的煤炭储运港,遴选接纳一小部分优秀小煤场,以补充基地的煤炭供应。其三,新的煤炭储运港,建设经费由多方投资,管委会出一部分资金,大部分资金由优秀小煤场出资。谁建设,谁收益。林邀月在报告中说,如果新的煤炭储运港完全由政府来建,至少得拿8亿元。可是,经营者有能力开拓市场,就一定有能力与政府合建一个现代化的煤炭储运港。

管委会领导拿着这份报告,在办公室兴奋地走来走去。随之,上级坚定了整治散乱污小煤场的信心。林邀月被破格任命为整治小组副组长,带一拨人前往小煤场,下发停产停业整顿决定书和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他们的任务,是劝说涉嫌违法违规经营者,自行拆除地面建筑,搬离盘踞多年的场所。

第一次去时,林邀月他们被经营者围堵得水泄不通。抱怨声、咒骂声不断,气氛骤然紧张。

“基地一开建,我们就来到这里,建设厂地,购置设备。”

“我们干了十几年,过去能干,现在能干,将来也能干!”

“建了这个场地,我就是要在这里干一辈子的。”

这些小煤场的经营者想法普遍单纯,只想从事煤炭的运输和销售活动。像前面的多次整顿一样,小煤场经营者激烈反对,联合起来对抗工作人员。林邀月发现,这些煤老板并不懂国家的土地使用政策,也不了解安全生产和环境保护的法律法规。林邀月也清楚,但凡与具体的人发生利益冲突,工作极不好做。

果不其然,林邀月遇上了大麻烦。

牢固的人墙忽然裂开一道缝隙,几个壮汉左推右搡地挤进了里圈,鼻子碰鼻子地围住林邀月。为首的一个大高个儿凶巴巴的,一把将林邀月推了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在地。情况不妙了,现场的人群**了,帮腔声和恐吓声起来了。林邀月带领的这个工作组只有四人,其中两人还是女性。这个冒冒失失的大高个儿姓朱,是一家小煤场的老板,这两年因为经营不善,非但没赚到钱还亏空了不少。

“你爹叫林立功,在水利厅工作,是个记者。你妈丁玉茹和你爹离了婚,你家是父子俩过日子。”朱老板叫嚣着,嘴角的唾沫星子溅到了林邀月脸上。

“说这些有用吗?”林邀月厉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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