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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行走我欲穿花寻路（第1页）

第二章行走·我欲穿花寻路

1。铁链锁住梦想翅膀

堂子后院里种满了各种花卉，蝴蝶在丛中双宿双飞，似梁祝般幸福，至少，他们是自由的。

董竹君坐在窗前看得着了迷，孟阿姨叫了好几声也不见答应。她想着，不知道父亲的病好些了没？姆妈还出去干活吗？还时常与人发生口角吗？巷子里卖糯米团的婶婶生意如何？私塾里先生又讲了什么内容？

孟阿姨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叫她到镜子前坐好，而后问道：叫了好几声都不答应，想什么这般出神？

董竹君看着孟阿姨的眼睛认真地说，孟阿姨，我想我父母，能回去看他们吗？

孟阿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叹了一口气才告诉她，这里的姑娘来了就别想出去了。况且他是抵押过来的，又是红人，老鸨怎么可能舍得让你这颗小摇钱树走呢？

她要把你叶子都摇完才罢休啊。

董竹君还是不明白，又有些委屈地问，那为什么父母也不来看她，是不是不要她了？

孟阿姨伸出食指嘴里嘘了一声，董竹君疑惑的停下了。孟阿姨赶紧把门窗都关上，开始与她讲起妓院的种种故事。

她孟阿姨告诉董竹君，她只是出堂差，唱戏台子，不知道这堂子里还有一类姑娘是卖身的，还有一种是卖唱又卖身。

为什么呢？这些姑娘有的是老鸨从街上拐卖过来的，有的是像董竹君这样被父母抵押进来的，来时讲好只做先生，可成了大人老鸨一样让她们卖身，要是不从就又打又骂，还不给饭吃。等你来了月事便是大人了，到那时老鸨就会让客人竞价你，那是你也要去接客了。

董竹君还是听得模模糊糊的，可是父母说只做三年就能回家了。孟阿姨听完直骂她傻姑娘，还说父母对这里不了解，是给人骗了，很多姑娘来的时候是这样说，可最后还不是都买了身，没一个能真的回去。

董竹君听后手臂上居然起了小肉疙瘩，后背一阵阴凉，她拉着孟阿姨的手着急地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脱离这个地方？

孟阿姨告诉她，除非有人肯赎你出去做个小妾什么的，否则啊，老鸨得等你老了挣不了钱了才放你回家。董竹君不明白，为什么要做小妾呢？既然出去不能做正正当当的夫妻又为何把她赎出去？她父亲也只有姆妈一个女人，夫妻不就应该向父母一样吗？

孟阿姨又与她解释，有钱人家都是三妻四妾，青楼出身的女子能做小妾已经很不错了。董竹君听后非常不满，她仍然认为这做法是不对的，女人不顾一切地与你在一起，即生孩子又持家也是非常不容易，凭什么就要受这样不公平的待遇？

孟阿姨又说道：我看那个常常找你的夏先生就不错，他遇到我时还同我询问了你的情况。不过家里也有妻子，还有个几岁的小男孩，不过将就着日子也就过下去了。董竹君听到这个消息，对夏之时的好感一下没了，以为他和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一样，不是什么君子。

此后夏之时来听戏，董竹君对他也是冷冷的，有时还故意躲开他。夏之时受不了心爱的女人对他这般态度，于是拦住她问原因才知道，她是为他太太的事误解他了，这才解释道：他与家里太太是受父母做主才结合，并没有感情，和她结婚不久就去日本念书了，很少有信回家，现在那个女人又染了肺病。而他对董竹君的感情是真的。

董竹君根本听不进解释，孟阿姨也劝不动。一天中午，董竹君走到凉台上，望着底下行人，她看到男男女女都过得自由自在，他们为生活忙碌着，脸上挂满了笑容，可她呢？她恐怕一辈子都要在这火坑中度过了。见不到父母，抬头只有这堂子里的云朵，脚下只能踩着这堂子的土地，将来做了大人还要卖身。两行冰冷的水珠从她脸颊划过，她无力地摇着头从凉台上退了回来。

孟阿姨撞见了赶忙上前劝道：傻姑娘，夏爷没有骗你啊，我已经向红鼻子陈子驭，陈明谦打听过了，他们都知道夏爷老婆病危，也知道两个人没有感情，都替夏爷留意着姑娘呢，夏爷是真心喜欢你，你这姑娘怎么就这么倔呢。

董竹君心想，人家老婆还没死呢就开始物色新老婆，这要是被他家中那位患了病的太太知道了岂不活活气死？

夏之时也亲自找她谈心，当面表达了心中的愁苦，他说：我是真的喜欢你，在这些姑娘中，你总是那么奇怪从不见你对谁笑过，你究竟有什么心事？你可知道这堂子不是真么好地方，答应跟我结婚我就可以带你离开这鬼地方，可你一直不言不语，我也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不敢贸然替你做决定，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我。我朋友们都说这里的姑娘无情无义，可你不是这样的，你美丽，踏实聪明。那么多人钦慕你，我实在担心啊这些话等等。

董竹君还是介意他的老婆，于是没有立刻答应他。谁料想才过了一阵子，夏之时再来找她便是带着四川发来的他老婆去世的电报。那时候夏之时心情是极复杂的，他开心是因为终于能取董竹君，难过是因为毕竟这太太也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人心都是肉长的，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份感情不是爱情，他的心都给了董竹君了。董竹君心里是感动的，也安心了些，但还是拿不定主意，于是于孟阿姨商量。

孟阿姨帮她出主意的事情被老鸨发现了，于是换了另一个叫三宝的年轻直率的女人给她，三十多岁，脸上有麻子，话不多但却非常聪明。她同情董竹君的遭遇，会陪着董竹君一起落泪。

1914年，外面抓革命抓得更厉害了，董竹君也很久没看到夏之时在来堂子，他是走了吗？董竹君总忍不住想到，他一定是走了，回四川去找他过世的老婆去了。

董竹君和平常一样出局给客人唱戏，有一次，她无意听其他客人闲谈说袁世凯正在抓革命党，还花了三万抓一个姓夏的都督。这时她才大悟，夏之时不是回四川，而是躲起来了！

一天夜里，董竹君被自己身下的粘稠感吓醒，她来月事了！此时此刻她内心是那么迫切想要见夏之时一面！她害怕得大哭起来，三宝进来也吓坏了，忙叫她别哭，惊动了老鸨这事就瞒不住了！

第二天大早，董竹君与三宝找了个借口瞒过老鸨叫了辆黄包车立刻往夏之时信里提到的一家日本旅馆赶去。

即使事隔多年，董竹君仍然对那天的事情记忆犹新，她从未见到过一个男子看到她进门时那望眼欲穿的眼神，然后哭得不成样子，抱住她的时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哽咽地说着想她。那时候，董竹君知道，她也喜欢他了。

这次见面是两人确定了彼此的感情，董竹君心里高兴了些，可回到堂子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姑娘们都知道她与夏爷的关系，从此老鸨对她的行踪控制的更严厉了，她回来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某一天夜里，夏之时的同伴急急忙忙地找到董竹君告诉她夏爷对她相思成疾，希望她能出去看他一眼，董竹君以出局子的理由偷偷地来会见了夏之时。他更瘦了些，似乎不知道她会来，就这样皱着眉头躺在**。董竹君轻声叫他，他睁开眼还以为是幻觉喃喃自语道：这幻想怎么出现的愈发频繁了呢？竹君我可真想你啊。

董竹君心一紧眼泪掉了下来，这一生还从未有人待她这么好过，夏之时是第一个。夏之时这才发现这是真真切切的董竹君，他惊喜的坐起来，惊喜地叫到，这真是和梦一样美好。

夏之时同她说这段时间里他派人和老鸨交涉要把她赎回来，可老鸨开价三万才肯赎给他，可他没那么多钱，只觉得自己没有心中郁结加上思念过度于是就病了。

把她接应出来的应该是夏之时哥哥派的人。

董竹君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老鸨把姑娘们都当货物卖，着实过分，她眼珠子轱辘一转，拒绝了夏之时的赎身。夏之时以为董竹君又不愿嫁给他了，一时着急得很。

董竹君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于是跟他解释道：我要自己逃出来，让老鸨一分钱都赚不着。她向夏之时提了三个要求，若不答应就算是拿钱赎她，她也绝不出来。

她就是这样的女子，只做自己认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