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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集是一场热闹(第1页)

赶集是一场热闹

故乡的过年是从赶集开始的,距离我们最近的集市七里峡二五八逢集,每到腊月十五过后集市上的人开始多起来,到二十八为最。早年只有一条老街道的时候,其实长也就百余米,但到腊月二十几要通过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人挨人从街头走到街尾四十分钟可能都不够,那些背着背篓的人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不是擦了新媳妇的脸就是挂了哪个时髦小伙儿的的确良衣裳,引起一阵喊叫和不满。

在早年交通不便的年月,赶集甚至是一件隆重的事情,需要早早安排吃过早饭,喊上邻居或相好的一路走去。车是不多见,几个骑自行车的见人铃敲得格外响,过去后走路的愤愤地说:“骑个车子嚣张啥呢!”距离远的有十几里地,来回一天的行程,但人们仍乐此不疲。人们并没有多少钱,很多人上街挤到下街往往还是空手,买一件小东西认真地货比三家,确认没有更便宜的后才买下。下午太阳偏西往回走,大伙手上大多提的一捆麻花或是一捆莲菜,这也算是平日里少见的吃食,也是对自己辛苦一年的犒劳。但下一场仍然满怀希冀地赶集,直到最后一场赶完还在算计着还有什么没有置办全活。

其实在那个贫穷的年月里人们办年货并无标准,只要把炮仗和对联门画办全,其余全看收成。我曾亲眼见一个近邻赶了一个腊月的集市,最后就买回一挂鞭炮,正月初一一放算是过年了。人们在来年的腊月里仍场场不少地赶集,尽管买不了多少东西,但赶集的过程寄托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希冀,饱含着新春对联上写着的“年年有余”的向往。

少年的我们也跟着父母赶集,只是我们的兜里比脸还干净。我们跟着纯粹是喜欢人挤人的热闹,如果大人忽然发善心给买一根热麻花或是一个橘子,那就是意外欢喜,我们会和罢场时提回一捆旱烟叶的老汉一样,能开心整个冬天。

等到我们成为青年的时候,人们已不是那么穷了,青年男女们赶集似乎多了一层自我展示的心思。小伙西装革履,头发锃亮,打着摩丝留着当时流行的三七分头;姑娘们穿着外面流行的时装,或长发披肩,或烫着波浪卷,穿着高跟鞋,一路走来,摇曳生姿。如果在赶集时偶遇同学或是旧相识,一块借办年货之机增进感情,实在是比少年时吃那个橘子还美好的事情。

工作之后似乎不再喜欢热闹,也不再赶集,买的东西直奔主题,即使腊月逢集也要避开高峰期。而今交通的便捷,使得人们赶集的效率提高,早不见了上街问到下街的人。网购的兴起,使得曾经热闹非凡的集市彻底凋零。网购的便捷,使得人们不需要在街上寻找和货比三家,手机一点一目了然。这时候赶集的主力军成了那批花甲和古稀的老人,卖东西的是老人,来赶集的还是老人。卖家也并不指望能卖掉多少东西,若是能遇到几个熟识的,拉拉家常回顾从前也不枉赶一场。卖烟叶的能遇到吃旱烟的,算是伯牙遇到钟子期,发上一锅子点着,亲热地回味陈年过往:那年我挑担烟叶,只身去过郧西!他们都不明白,人都去哪儿了?

后来的日子便是如此,即使到了腊月最后几场逢集,也没了从前的热闹。中年的自己,也不太赶热闹。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年里的最后一次逢集,在往年应是最热闹的时候。尽管自己不需要买什么,但还是想去看看,忽然期盼从前那种久违的热闹。到了集市,看到那有些拥挤的人群,感到无比亲切。虽然还有些人戴着口罩,但人脸上更多还是轻松和开心。街道那些卖对联和鞭炮的摊子,将新年的气氛迅速点燃了,街市上弥漫着一种快乐的气息。

我也近一年没有赶过七里峡集了,一路看来,上街头邮局对面人们还是把土猪肉摆在路两边的坎上卖,老派出所对面集中着卖春联的人。街头饭店仍然还在门口炸菜盒子,不知道是否还如当初香脆?街道中央空地集中着菜摊子,人们围得严严实实,摊主忙不迭答东家应西家,计算器按得一片响。下街头蒋家酵子馍还是从前的味道,李家炸麻花的锅子前仍然围了好多人……

街道呈现出久违的热闹景象,这也是对冷清太久的集市最好的安慰。不难理解在元旦时,那么多城市的人们突然爱放烟花,这可能是对三年疫情笼罩下的心情最好的释放。

新街丁字路口老同学陈绪平开了家果蔬超市,他的头发还是如当年那样锃亮,只是系了条围裙,忙着招徕顾客没看到我。看到顾客上门,他满面春风,比青年时上街偶遇女同学还开心。尽管到中年后已不太喜欢热闹,可今天热闹的景象还是让人倍感亲切。可能人生就是这样,我们都是赶一场热闹。

回去的时候,我买了两个烟花,三十晚上让绚烂的烟花绽放在故乡的上空。以此,来表达对自己新年最美的祝福!

2023年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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