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少女的心思
那天下午,是黎辙初愈后,几天来第一次走出房间。站在落叶飘零而下的院子里,天空中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地迷了一会儿眼睛。
往常思考问题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跑去楼顶的池子里,坐在那里弹一个下午的钢琴,以此来排遣心中的愁闷,直到感觉筋疲力尽了,才拖着困倦的身体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可是现在,那已经是记忆中很久远的事了。在悬崖边的别墅之中,他度过了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平静岁月。虽然偶尔有几分寂寞和孤独,但那份平淡和温馨的时光,早已嵌刻进了生命之中。
如今,那段平淡如水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说再太多的怀念,也只能是徒增遗憾。
他在院子里踱着步,之前纷乱的思绪慢慢回归于平静。之前发生的一幕幕场景,快速地浮现在他眼前。原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他早就应该料到了。
一切发生的都太过于突然,使他一下失去了平时应有的理智。要是他当时不那么冲动,要是他当时不那么意气用事,结果会不会变得好一点?
只可惜,这一切都没有如果了。岩岐城城主已经不幸离世,城内新旧势力敌对,一些心怀叵测之人,很快就会乘虚而入,恐怕一段时间以内,时局仍会处于群龙无首的状况之下。
黎辙一方面为岩岐城城主的不幸离世而痛心,一方面又在担心当下岩岐城的政局。城主的二儿子要是掌权还算好,那他倒不是太过于担心,最担心的就是,城主的二儿子在背后被人利用。毫无疑问,现在的情况处于后者。
所谓正值秋高气爽的季节,空气自然透露着一股萧瑟的凉意。他昏沉的大脑在这种凉意的刺激下,渐渐开始清醒,之前几经破碎的画面和线索,开始在脑海里慢慢聚集起来。马上就到走出那条死胡同了,可是就是这个时候,他突然被手里出现的东西猛地惊了一下。
爱丽惦着脚尖两手抓着他的手,她睁着溜圆的大眼睛望着他。那个充满忧愁的眼神,和那双柔软的小手,都使他心中顿时暖意。
他蹲下身,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擦干她眼角的泪水,将她双手抱了起来。她在他怀里呜咽着,可是不敢哭出声。
“怎么了?小爱丽。谁又欺负你了?”
爱丽将小脑袋埋在他的怀里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双手抱紧了他。她什么都没有说,可他知道,她一直在为他而担心。这么多年来,她都是如此依赖他,以至于他不在家的这几天,天天嚷嚷着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离开这么久了。”他柔声向她保证,她的嘴角才燃起了笑容。
“我和艾薇成了好朋友,但她更像是我的我姐姐,她喜欢我。”爱丽转而高兴地说,手里开始比划着手势,“你知道吗?我们有很多的共同爱好,比如说……”
爱丽为了向他证明,她和艾薇成了好朋友,花了好几分钟时间,向他讲述起她们成为朋友的经过来。她形容得没错,两个小女孩有很多共同的兴趣,这一点很容易让彼此成为朋友。看到爱丽开心的样子时,他同样也在替她感到高兴。
“还有青豆,我们两个都不喜欢吃青豆,艾薇她还对青豆过敏。可是白雪似乎不太喜欢她,还老问她什么时候走,走不走又不管她的事……”
爱丽在黎辙怀里兴致勃勃地讲述着,眼睛无意间就看到白雪正站在他们背后的不远处。她躲在旁边的柱子后面,正用一种错综复杂的眼神在注视着他们,她刚才说的话,可能全都被她听到了。
“这下可糟了,白雪来了。”爱丽尴尬地吐了吐舌头,细声细语地在他耳边说。
黎辙抱着爱丽回过头,就看见白雪不急不慢地朝他们走了过来。她的脸上,一如既往还是那种不易接近的冷淡的神情,只是眼里的目光多了几分柔和。
“雪儿。”他回头看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先生看来已经无恙了。”白雪躲开他的目光,淡淡地说道。可是,当她听见,他用那个熟悉的声音叫她的名字时,她的眉眼之间,立刻多了几分少女的温柔和腼腆。
爱丽捂着脸藏在黎辙怀里,他笑着拍了拍她,对白雪微微点了点头。这一幕,都被白雪不声不响地看在眼里,她把他的外套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就给他披在了身上。
“外面天气凉,花奶奶让我把外套拿给你。”
白雪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不动声色地说着。她的眼睛飞快地瞄了一眼黎辙的侧脸,他用欣慰的目光地看着她,用手把外套往前面扯了扯。
“那我走了。”她低下头说,嘴角浮现出一抹含羞的笑容。但她走了没几步,又忍不住折了回去,用冷冰冰地口吻对着爱丽说:“午饭吃了那么多就算了,都几岁的人了,还好意思让先生抱着你?
“不是,是……我要向先生告你的状。”爱丽支支吾吾地看着她,最后才奶声奶气地挤出了几个字。
“告就告吧,你就只有那点儿本事。”白雪干巴巴地说,回过头冲爱丽做个鬼脸。
爱丽鼓着腮帮,大大的眼睛瞪着白雪的背影,又用无辜地双眼看着黎辙,他不禁被这两个孩子的举动给惹笑了。
“我要下去。”
爱丽松开他的脖子,他两手抓住她的胳膊,她便从他身上滑了下去。站在草地上,她气得双手叉腰只跺脚,嘴里念叨着:“白雪是个讨厌鬼,我再也不要喜欢她了,再也不要了……”
“没事的,雪儿只是逗你玩呢。”
黎辙笑着摸了摸爱丽的脑袋瓜。他一直知道,白雪只是个口是心非的女孩。在那张高傲又冷漠的外表之下,隐藏的其实是一颗柔软善良的心。这一点,他们两人倒是挺相似的。
可少女隐秘的心思谁又能懂呢?平日里大而化之的黎辙,自然是不会察觉到的。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理解那种深不见底的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