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吉瑞不情愿地问道:“几位,吃什么,堂食还是外卖?”
来人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刻意立起领子,压低帽檐,闷声闷气地说:“抱歉,我走错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黄老板见状喊道:“怎么走了?”
黄吉瑞耸耸肩:“谁知道呢,走错了吧。”
除夕夜,唐人街大街小巷摇曳着红灯笼。
朦胧红光下,陆长缨将卡尔送到了唐人街外,他的司机早已等候在这里。
“再见。”
陆长缨站定,对卡尔说:“以及,我指的不是seeyoulater,不需要再会。”
话毕,不等卡尔说话,她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卡尔站在原地,挺拔瘦削,一直目送她消失在街巷尽头。
初春寒风吹过,墙上灯影微晃。
陆长缨发现,她最近似乎经常能偶遇卡尔。
一年一度的舞狮,她和黄吉瑞搭档,金红色的狮子漂亮极了,狮身绸缎缀满亮片,黑绒狮鬃垂在额前,活泼又可爱。
街边挤满华人街坊与观光游客,各个期待地看过来,垫脚尖踩凳子,只恨不能爬到电线杆上。
狮子缓步踱到店门口,先低头轻蹭门框致意,狮身直立而起,在欢快的锣鼓声中,冲着商铺拜拜讨赏。
酒楼商铺将生菜悬在竹竿高处,陆长缨和黄吉瑞合作默契,小跳蓄力,前半身猛地腾空跃起,狮口一张稳稳叼下那束生菜,人群轰然叫好。
才将生菜撕得粉碎抛向人群,陆长缨注意到不远处的人群簇拥中,一道金发瘦高身影格外显眼。
“……是的,是的,这片地原来是用作工厂,但现在工厂资金链断裂,已经关门停业了,老板希望尽快出售地皮回笼资金……”
“当然,只是轻工业,绝对没有任何土地污染,这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呃,土地污染评估?没、没问题,我可以保证,除了生活污水污染,绝对没有重工业污染!”
几名西装革履的华人老板围在卡尔周围,热情向他推销自家厂房地皮。
现在唐人街的工人们都学坏了,用联合雇主责任来威胁工厂老板,要求支付拖欠薪资和加班费,否则就要将工厂和下订单的甲方公司一并告上法庭。
工厂老板们恨得牙痒,到底是谁给这帮穷工人们出的主意。
如果只是起诉工厂,大不了他们将被告的工厂做成破产,就算官司打赢也别想从他们兜里掏出一分钱;但甲方被一并起诉的话,这一招就不灵了。
不仅不灵,还得罪了甲方,对于这种靠大批量订单生存的小工厂来说,一旦甲方公司评估和他们继续合作的风险过高而终止合作,那对工厂来说就意味着灭顶之灾。
不得已,工厂老板们只好忍气吞声,忍辱负重,一忍再忍——忍痛将拖欠工资和加班费发给那帮闹事的工人,以绥靖求和平,只求别闹到甲方爸爸那里。
也有一些老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大不了将工厂一关,地皮一卖,卷了钱去澳洲买别墅去温哥华当寓公,总之好端端的钞票绝不能散给臭打工的。
“这块地皮位置很好的,盖公寓盖酒店都可以,开发起来成本很低的。”
“真的很好啦,只开过制衣厂,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污染,和那些化工厂搬迁的地方不一样,环保局来了都不怕查的。”
听着华人老板们的热情推销,卡尔没什么表情,只是在他们靠得太近时,示意助理拦下。
与此同时,鼓声缓缓放缓,狮子垂首躬身,对着商铺与围观人群轻轻点头,算作行礼收尾。
陆长缨掀开狮被,表演告一段落,终于能松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