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电梯门关上,夏友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叶晨睿的视线里,她才得以喘息的空间,大力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叶晨睿知道,这些都不过是这场噩梦的开始。
夏息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是那天的晚上。叶晨睿得庆幸他多开了一晚上,才使她在他不在的时候,不至于因为续费不起那昂贵的酒店费而被赶出去。
昨天离开老宅的时候,叶晨睿把自己所有的钱都裹在了给卞都的小包裹里,因为没有打算活着回去,所以什么都没为自己留下。
夏息在外敲了很久的门,叶晨睿都没有开。最后夏息以为叶晨睿出事了,去酒店前台拿了钥匙,才终于进了房间。
夏息进来的时候,叶晨睿正蜷缩着身体坐在酒店的阳台上,凝望着头顶的天空。
夜色真美,漫天的星尘密布,月光皎洁如丝。
有人说人死后灵魂会变成星星,挂在夜幕上空,叶晨睿仔细寻找着,寻找着离她最近的星星,揣测着那是她妈妈的灵魂还是她爸爸的灵魂,还是谁也不是,那传说是骗人的。
“晨睿,你没事吧?”夏息紧张地扑到叶晨睿的面前问。
叶晨睿转过头看夏息,眼里全是泪水。
她哭着对他说:“夏息,我想回家了,可是我不知道该回到哪里,哪里好像都不是我的家。”
夏息过来拥抱叶晨睿,明明是夏夜,叶晨睿的身体却冰冷得很,把夏息吓了一跳。
“晨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的体温为什么那么冰?”夏息问叶晨睿。
叶晨睿没有回答夏息,体温冰是因为她在他回来之前,在冷水里泡了很久很久。她的眼泪是假的,她的悲伤却是真的。
她想让夏息心疼,想让夏息为她不顾一切。原谅她,走投无路的叶晨睿,只能选择利用最善良的夏息。
夏息果然不负叶晨睿期望,最后的他,紧紧地拥住她,一再地安慰:“晨睿,别怕,我会带你回家,我会给你一个家。”
叶晨睿流着泪回抱住夏息,左手的中指戴着他送的戒指。
如果这是能回夏家,能接近夏友辉,能伤害夏友辉的唯一方法,她愿意嫁给夏息!
有生之年,她第一次这样不择手段,内心深处的她,也无比唾弃自己的做法。
可是,她只有这个办法,这是将来哪怕要下地狱也要牢牢抓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
也许天上真有灵魂的存在,所以那一晚叶父叶母给叶晨睿托了个梦。
她梦见叶母站在老屋的梧桐树下在捡黄豆,她推开木门进去,喊了声妈。叶母抬头看她,眼神有些怨恨。她说:“你怎么能忘记回家。这里才是你的家,你怎么能随便去别人的家。你既然要去别人家,那就别再这个家了,反正你管哪都叫家。”
叶晨睿哭着跟叶母解释:“妈,我没有忘记回家的路,我没有把别人家当作自己家,我一直知道,我是叶家的女儿,我是您的女儿。”
叶晨睿还见到了叶父,他的身形很是模糊,因为她都快忘记他的样子了,可还记得他的声音,慈祥温和的声音。他生气地质问:“晨睿,这就是你所谓的为我报仇吗,嫁给仇人的儿子,让我的女儿喊仇人叫爸,你这是要让我死不瞑目啊!”
叶晨睿拼命地摇头,解释,说:“不是的,爸,不是的,请你相信晨睿,晨睿也是迫不得已。晨睿不会认贼作父,晨睿一定会让你在九泉之下安心。”
“你这是让我安的什么心!婚姻不是儿戏,一旦结了,姻缘薄你就是夏息的妻子,夏家的儿子。生是他们的人,死是他们的鬼,你怎配我叶家祖坟。”
那真是个叫人撕心裂肺的梦,梦的最后叶晨睿再次看到了卞都。他正靠坐在那栋小木屋的窗棱上,青涩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叶晨睿心痛地喊了声卞都的名字,卞都回头看她,眼眶泛红,却什么话也没说。
眼泪滑落在他英俊的脸庞上,叶晨睿闭上眼,没有勇气再去看他,却听到他破碎的话语,心碎地对她说:“晨睿,你能不能爱我!”
最后的最后,画面交叠,只剩下大家模糊的泪眼,疼了她的心。
叶晨睿从梦中挣扎着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人抱到了**,枕头湿了大半,床头柜的灯幽幽地亮着,另一张**,夏息一脸安详地睡着,眼角却挂着未干涸的泪滴。
叶晨睿猜,夏息是不是跟她一样,也梦到了心碎的场景。
让他心碎的人,又是谁呢!
是她吗?那个惊艳他整个年少时光的少女,还是,他严苛的家人,软弱的母亲,还是那老被拿来与卞都比较的失败青春。
叶晨睿光着脚站在夏息的床前,静静地望着他悲伤的睡颜,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盆未吃完的水果上。
水果刀泛着盈盈的光。
叶晨睿像着了魔,伸手拿起了那把刀。
闭上眼,是母亲忧伤的泪眼,父亲怒声的责备,还有卞都心碎的模样。像有个声音在对她说,刺下去吧,朝他刺下去吧,杀了他,就不用嫁给他了。而丧子之痛一定能让夏友辉生不如死。杀了他吧,这样就不会每次看着他就内疚了。
杀了他吧!
杀了夏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