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洗漱了一番,顺便环视了一下这琳琅满目的摆设,还有密不透风的衣物,以及整齐排放着的鞋子,心中的凉气蹿得老高。厨房的案板底下,堆放着脏兮兮的土豆与冬瓜;发霉的茄子以极其低廉的成本,被收购后扔在了角落里;曾经还可以看到烂白菜的,现在根本都见不到白菜的影子,因为白菜的价格上涨了;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嘀嗒着水;劣质煤把墙壁染得一团黑。
看到这一切,我的视线又模糊上了。我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就快要获得自由了,可是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他们又将折腾到何时呢?他们绝大多数都无辜的啊!何况,亲朋好友不理解他们,整个社会也都对他们抱有歧视,白眼、唾弃、打击、议论……各种折磨必定会接踵而来。等他们看清真相,拿出勇气走出去的时候,又将面临着多大的心理压力?我无法想象。
我一边观察,一边思考,一边叹息,心口隐隐作痛。
因为肚子不太舒服,我在洗手间蹲了好半天,出来时居然忘了冲洗马桶。我正准备去往大厅,一位小姑娘突然叫道:“喂,你没冲马桶!”我一听,又尴尬地退了回去,拿起那满是污垢的瓢,在外面的臭水缸里舀了好几次,把马桶从上到下冲了个遍。
许多人都络绎不绝地起来了。我心想,刘香此时正好也应该“上了车”。于是,我又站在刘香的角度,编了一条配合短信:“我上火车了,好激动,好期待。你可千万要来接我哟!嘻嘻,其实我知道,庆哥从来都是讲信用的。”(06:50)
“那么,你几点钟到底石家庄呢?”(心中默念)
“大概下午五点到达。我堂姐也在石家庄,顺便想去拜访一下,你没意见吧?你是不知道的,我把你的故事讲给她之后,她也非常的欣赏你呢!”(06:57)
至于我为什么要弄个刘香的堂姐出来,就是为了要让王林宗“明白”:如果带朋友跟着我去的话,就会加深新朋友的顾虑,同时使得刘香的堂姐产生警惕。带朋友知道之后,很有可能会望而却步。这对于我独去石家庄,直到安全逃脱,是个很有价值的铺垫。
“真的么?我有这魅力吗?你也知道,我只是写东西还行,这嘴巴可不怎么利索。如果叫我去见你堂姐,我恐怕会尴尬上的。”(心中默念)
“没关系。通过这几次电话交流,我发现你比过去好多了。我可不喜欢油腔滑调的家伙,我只爱听真实的心声。”(07:06)
“哈哈,你这个鬼丫头,嘴巴怎么这么甜?缺点都被你夸成了亮点。跟你那张锋利无比的嘴相比,我可真的是自愧不如啊!”(心中默念)
“过奖了!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明明就是个才子。你只是不善言表,没有表现出来而已。相信我,只要你再努力一把,你会赢得不断的赞候声的!”(07:11)
能够拿自己的手笔,借别人之口来夸奖自己,然后给旁边的人制造错觉,大概也就我这号“天才”想得出来。当然了,我可不是那种极端自恋的家伙,说到底还是被形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
“多谢了。火车启动了吧?你肚子要是饿了,就去吃点东西吧!”(心中默念)
“嗯,火车早就开了。早餐我吃过了,你也去吃点儿吧!”(07:18)
配合短信搞定之后,我本打算找王林宗帮着去分析的。可那家伙一大早就忙里忙外的,匆匆出门,又匆匆回来,然后跑进女寝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接着又打起了电话,完全没有一点空闲。我一直都搭不上话。
晓莲估计没弄懂我的意思,还以为是我让她帮着发配合短信,一条一条地炸得我手机都快要死机。我多次阻止也没能让她停止。其中就有这么一条让人头痛的短信:“庆庆,这是个相当好的行业,等我回去之后,就把我所有的朋友都叫过来,然后再投资个好几万。等以后赚了大钱,我就带着你到处玩儿。为了明天,我们一起加油喔!”
我看后摇了摇头。这哪叫配合短信?这不明摆着在给我添乱子吗?现在可是十万火急!如果王林宗看到这些短信,他会怎么想?他肯定会怀疑我们在捉弄他,搞不好还会监视起我的行动,那样子可就糟糕了。于是,我赶紧把她的短信删除掉。
晓莲还在发个不停。我估计她是太过投入了,忘了看我回给她的消息。无奈之下,我只好打电话对她说:“喂,晓莲呀?我跟你说,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你就不要再给我发信息了。我已经弄好配合短信了,正准备给王林宗看。如果他看到你发的这些夸张的信息,对我产生了猜疑,我可就完蛋了!”
“啊,不会有这么严重吧?他们不就是要钱吗?”
“你的脑子怎么连这道弯也转不过来呢?人家要钱没错,但人家也不是白痴啊?如果你把情景制造得这么夸张,他会怎么想?他肯定以为我们在耍把戏、蒙骗他、忽悠他。然后,他七调查八跟踪,我的行动就彻底暴露了。”
“那我就适合地发几条短信,给他制造点错觉,好吗?”
“绝对不行!你都找理由离开了,离开就意味着失踪,也就是被消极的对象。只要王林宗知道你给我发过短信,肯定就会把我和你的情况联系起来,加大对我的监视。所以,我求你了,暂时不要给我发信息,也不要给我打电话,好吗?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妥当了,我自然会跟你取得联系的。”
“好的,我现在都听你的。庆庆是最棒的。”
晓莲的问题解决了。为了让家人放心,我又给家里打起了电话,说是先去石家庄见朋友,然后转车到汉口会同学,最后再坐汽车回恩施。接电话的是我奶奶,奶奶可能没怎么听明白,说上几句就把电话给挂了。不一会儿,家里又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懒得下楼了,干脆就跑到洗手间,低声接起了电话。这次打电话的是我母亲。我把先前的内容又重复地讲了一遍。郁闷的是,我打着打着,门外就有人敲起了门儿,闹着要上厕所。我随便啰嗦了几句,便慌乱之中把电话给挂掉了。
回到大厅,见王林宗有空了,我就把朋友上车的“消息”汇报给了他。
大约9:00的时候,王林宗把所有人都叫进了男寝,围了个圈子说:“大家快过来,咱们商量件事儿。是这样的,谢祖庆有个朋友,现在已经上火车了,马上就要来这儿考察。小谢,你把情况跟大家讲讲吧!”
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所谓的迎接行动,纯粹是子虚乌有的把戏。见如此多的面孔朝着我,我还纳闷着喉咙有点卡壳,吞吞吐吐地说道:“呃,我那个朋友,名叫刘香,是我相识了三年的网友,湖北孝感人,在武汉做了几年销售。我树立自己在北京开门面,并借口到石家庄进货,让她坐车到石家庄。我估计她下午四五点钟到达石家庄火车站”
“她脾气如何,对你的信任度高吗?”
“我们可是几年的朋友了,一直都是知心知己,相互之间都非常的信任。至于她脾气如何,我可就有些拿不准了。她有时候很天真,有时候却表现得心事重重,只能等她到来之后才能下定结论。”
“那么,你想安排谁当带朋友呢?”
我左顾右盼。其实对于我来说,随便找个“带朋友”就可以了。为了将这道戏演下去,我还是“分析”道:“首先,新朋友是个女的,那么带朋友就应该找个男的,最好是经验丰富,又长得阳光帅气,比较容易配合的男士。”
“看样子,还是兵兵最合适了。”
“好的,那就谌兵兵吧!我和谌兵兵树立成什么关系好呢?”
“这还不好说?树立成同学不就行了呗!等新朋友到了石家庄,你就告诉她说有个同学在定州做生意,想去会上一会,然后就把她给带过来了。”
“其他人怎么树立好呢?”
“其他人嘛,随便树立一下就行了。新朋友不问就不要说了,如果真问起来的话,就说是‘时代广场’的超市员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