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谯县人曹节待人仁义宽厚。有一次邻居走失一头猪,说曹家有头猪很像。曹节就让他把自己家的猪牵走。不久,邻居家的猪自己跑回圈,邻居很尴尬,主动把曹节家的猪送还。曹节笑了笑,收下猪,什么也没说。
从前有位姑娘未婚先孕,父母威逼迫问,她不肯实说,就指认住在附近的白隐禅师是其腹子之父。其父因怒不可遏,领人找白隐理论。白隐听完对方的辱骂,只说:“就是这样的吗?”婴儿一生下来被送予白隐抚养。白隐名誉扫地,受尽世人谴责,但他并不辩解,一味认真照料孩子。隔了数年,姑娘说出了真相,要回孩子。面对一连串的赔礼道歉,白隐依然如先前一样,轻轻地说:“就是这样的吗?”
曾国藩有言:“长傲、多言二弊,历观前世卿大夫兴衰及近日官场所以致祸福之由,未尝不视此二者为枢机。”曾国藩刚出道时在为人处事上固执己见,自命不凡,一味蛮干;对官场的逢迎腐败十分厌恶,不愿为伍,处处落落寡合,常招人非议排挤。后来经过日积月累的经验,宦海沉浮的教训,使其学会用“忍”去适应既定的社会规则。
咸丰帝刚登基,就遇上太平天国起义,于是下令征言求治。曾国藩当时血气方刚,上疏陈奏裁兵、节饷、加强训练,被置之不理。他不甘心自己的好意被束置高阁,再次上疏,锋芒直指咸丰帝本人,以求更新政治。他批评咸丰帝苛于小节,疏于大计;徒尚文饰,不求实际;刚愎自是,饰非拒谏。这些都是事实,但如此直言,非遇明君则必遭不测之灾。果然,咸丰帝看了一半就怒火冲天,把折子扔在地上并立即召见军机大臣要查办曾国藩。只是由于祁隽藻、季芝昌的求情,曾国藩侥幸逃过一劫。这次碰壁之后,曾国藩学起谨慎,再不敢盲目效仿古代的谏臣:“臣材本疏庸,识尤浅陋,无朱云之廉正,徒学其狂;乏汲黯之忠诚,但师其憨。”自此锋芒顿减,将“忍”字作为自处之道,再不敢在奏折中批评皇帝。曾国藩说:“大凡才人之人,每不甘岑寂,恃才自傲,言多遭忌,行多遭恨的事常有发生。”
东汉许攸在官渡之战时由袁绍处投降曹操,献乌巢烧粮之计,使曹军获胜,之后占领了冀州。许攸来的时候,曹操又是欢喜又是激动,忘了穿鞋就跑出去迎接。可之后许攸仗着有功,时常与曹操开玩笑,往往在座席上也不能约束自己,甚至直呼曹操小名:“阿瞒,你若不得我,便不能得冀州。”曹操笑道:“你说的很对。”却在心里讨厌他。又有一次许攸出许都东门,对左右说:“曹操若不是有我,就不能从容出入此门。”话传到曹操耳朵里,曹操就借许褚之手把许攸给杀了。功臣不可言功,许攸因失“忍”而招祸。
曾国藩熟知历史,且清代的满汉之别更增添他的疑惧,时刻警惕“功高震主”,而以”忍”字当先。“平日兢兢,恐蹈古来权臣刚愎之咎,但思委曲求全,不敢气陵同列也。”攻破天京前后是曾国藩思想上最紧张的时期,除了殚精竭虑力争战事获胜之外,还必须考虑大功告成之后如何收场的问题。他在给李鸿章等人信中说:“长江三千里几无一船不张鄙人之旗帜,外间疑敝处兵权过重,利权过大”,“自古握兵柄而兼窃利权者,无一不凶于国而害于家,弟虽至愚,岂不知远权避谤之道?”,“总须没法将‘权位’二字推让少许,减去几成,则晚节渐渐可以收场耳。”
曾国藩以“忍”保全,成就一代“圣贤”名声,为官场“楷模”。他对儿子曾纪泽说:“吾服官多年,亦常在‘耐劳忍气’四字上做工夫。”对人之忍与恕字不同。恕指设身处地从他人角度着想,本着理解同情的态度。忍指即使他人有不是的地方,甚至故意刁难,也要忍耐自己,不要与之争锋,以谋求最大利益。曾国藩所说的“委曲求全”“忍耐”,多指这种情况。这在湘军将领中,也颇为突出。
胡林翼为湘军集团的利益刻意结交湖广总督官文。官文有个宠妾过生日,却以正房夫人的名义散帖,准备等来贺的人聚齐后才坦白。这本是官文想给宠妾邀体面的小伎俩。不料一个藩司得知内情,怒不可遏,说:“夫人寿辰,吾侪庆祝,礼也,今乃若此,我朝廷大僚岂能屈膝于贱妾?”当时的封建名分是很重的,夫人可以夫贵妻荣获得朝廷诰命,有品位,是做为人存在的,妾的地位总不登大雅之堂。该藩司发怒也是本分,他收回了贺帖。胡林翼在旁听了,大力称赞他做得对。可刚说完,他自己却若无其事地传“年家眷晚生胡林翼顿首拜”的帖子祝拜官文的宠妾。这时刚刚随同那藩司要回贺帖的人又随胡林翼拜觐。一场尴尬的局面化解了,官文的宠妾自然对胡林翼感恩戴德。等官文宠妾拜望胡林翼母亲时,胡林翼又吩咐以夫人的规格接待,此后胡母认其为干女。胡林翼曲意交结官文,就在“忍”字,以忍而得情。官文受枕边风的吹佛,对胡林翼自是格外青眼相待。官、胡二人的和契为整个湘军集团的成功铺平了后路。这是胡林翼“忍”的妙处所在。
曾国藩在剿捻中制定的“静以制动,设防长围”的方略,也是以“忍”字当头,围而不战,缩小捻军的生存空间。这一方略后被李鸿章继承并取得最后的成功。传说曾国藩曾改屡战屡败为屡败屡战,可见其坚韧。
汉景帝派太尉周亚夫率军平定七国之乱。周亚夫针对吴楚军队剽悍灵活,采取避免正面交锋,转抄后路切其道的策略。当梁国受攻求救时,周亚夫决意暂时牺牲梁国,置之不理。梁国奋而自救,牵制了吴楚大量兵力。吴楚军队转而进攻周亚夫,周亚夫避而不战。吴楚军队冲击东南角,周亚夫却在西北角重军防备,堵住其退路。这样,吴楚军队进退两难,粮草不继,军心涣散。最后周亚夫以精兵追击,决战致胜,一举平乱。
曾国藩办理外交,当列强挑起事端时力主“委曲调停,设法劝阻”,以除了“忍”别无良策。面对“今日西洋各国穷年累日讲求战事,约纵连衡,窥伺衅隙”,曾国藩根据中国国力弱,一再息事宁人。他在办理天津教案中杀中国人以谢洋人求得全盘暂时和局,在他看来是最理想的结局,他“不敢以津民一朝之忿,贻国家景世之忧,所以低首下心曲全邻好者,盖以大局安危所系。”他以牺牲自己的声名,顶着卖国贼的骂名,忍辱负重,咬牙做去,是取大利,自以为是值得的。
有人说曾国藩能够功成名就的最大原因,就是深谙藏锋不露之道。藏锋不露,在曾国藩的智慧字典里就是“浑”字。“浑”字虽不能说是他成功的最重要因素,却是众因素中不可缺少的。但曾国藩也并非从一开始就认识到这个字的妙处,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挫折后,他才领悟到,若想成就一番事业,无论为人为己,为国为家,都应有技巧,“浑”字犹不可缺。
曾国藩由于家风影响,生性刚硬倔强,这是一种性格优势,但也会带来消极后果。初入仕途,他本着为民请命、扭转危局的目的,采取了较为激烈的做法。如道光皇帝去世,咸丰登基,他趁新皇帝求治心切的机会,连上四奏,极陈天下弊政,请求革旧立新。皇帝未予重视,他竟在朝堂上当面指责皇帝,差一点儿受到严惩。带兵以后,因无实权,为求办事速效,他又与地方官员发生了激烈矛盾,甚至他为清廷卖命的冲劲儿和惊人的能量也引起了皇帝的猜忌。最后的结果是,咸丰七年(1857)他被迫居家守丧。一年后,由于胡林翼的活动和推荐,他才得以再次出山。
经此挫折,他开始了一生中最大的转变,也领悟了许多处世谋略。如“悔字决”就是这时悟出的。“浑”字也是在这时受到他的极大重视。
清人郑板桥说“难得糊涂”,他还说聪明难,糊涂更难,由聪明而糊涂更是难上加难。聪明人多自以为聪明,往往乐于显露,而糊涂则要求人佯为不知,故作浑含气象。所谓的糊涂并非浑浑噩噩,而是隐藏聪明的策略,已经被人总结成了为人处世的高妙智慧。曾国藩早年锋芒太露,为当权者所忌。前者有人担心争权,后者出于嫉妒。曾国藩为咸丰帝所猜忌,就是因为有人对咸丰帝说,曾国藩不还一匹夫,一回乡举兵,应者云集,实在可怕。再加上曾国藩气势逼人,激化了同其他官员的矛盾。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过于显露自己都有坏处。而自作聪明任意显示的,像三国时的弥衡、杨修之辈,更是讨死的行径。
曾国藩自从外放以后,亲身感受到了“外吏之难,盖十倍于京辇”这句话的含义。经过几次挫折以后,他也学着糊涂了。
曾国潢脾气不好,他读书不如曾国华、曾国荃勤奋,学问基础也稍差。加上他惹事比办事多,曾国藩认为他不适合从军从政,便将他打发回家去了。曾国潢本想借兄长带兵之机捞个一官半职的,却被赶了回来,心中不服气。他在家主持家务,照顾老人,教育后辈,但也时常借兄长之势到处出头露面,甚至带人抓拿起义百姓,送交官府杀掉。曾国藩多次告诫他,“处兹大乱未平之际,惟当藏身匿迹,不可稍露圭角于外”,让他少管地方上的事务,经多次告诫,曾国潢有所收敛,后来也未从过军,一直在当曾家的大家长,倒也井井有条。
李鸿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才华横溢,见识高远。他刚投身到曾国藩幕中时,曾国藩并没有立即应允,而是百般刁难。曾国藩曾对手下人说,这是要磨去其身上的书卷气,使他知道世事艰难,学会收敛。后来李鸿章留下充当幕僚,出了不少主意,许多奏稿也是他起草的。曾国藩对李鸿章的才华很赏识,但觉得他棱角太分明,聪明外露,应当改正。所以他给李鸿章写了几封信,都说及此事。为了帮助李鸿章改掉,他一直将他留在身边,加以教导。直到他认为已经可以了,才派他出去练兵,独当一面。即使如此,他仍不时写信教导。
同治元年(1862)八月,李鸿章办理洋务,曾国藩对他说:
与洋人交际,丰裁不宜过峻,宜带浑含气。渠之欺侮诡谲,蔑视一切,吾若知之,若不知之,恍似有几分痴气者,亦善处之道也。
当时敌强我弱,与洋人打交道,是件需要忍辱负重的差事。洋人言语有欺悔之处,若太在意,必将引起争执,结果可能更不利。曾国藩所说的“痴气”,即佯为糊涂之意,但并非真糊涂。“若知之”,则使洋人不要以为我傻,“若不知之”,示意不与之计较,让双方都有台阶下。李鸿章后来办外交,也多用此道。不过如果不分情况—味如此,也有很大的消极作用。
曾国藩还从浑字看一个人发展的潜力。咸丰十一年(1861),英法联军进入北京,咸丰帝逃到热河,留恭亲王奕讠斤处理与洋人的关系。曾国藩在给曾国荃的一封信中进行了一番评价:恭亲王之贤,吾亦屡见之而熟闻之,然其举止轻浮,聪明太露,多谋多改。若驻京太久,圣驾远离,恐日久亦难惬人意。
奕讠斤是当时满人中最有见识的人物,他与慈禧联合发动了政变,执掌了朝政。但因他聪明太露,为群臣所忌,更为慈禧所忌,几年之后,他就被撤去一切职务,居家养闲了。曾国藩此信写于三年之前,见识不可谓不明。
但浑不是一味含而不露,一个人的才能如果不显露出来,无人知道,恐怕只能浪费了。问题是要把握时机,知道什么时候显露,显露到什么程度,这些都因情况而异。不过有一点是清楚的,一般情况下不要露,也不能一次将一切和盘托出,露出底细。
9.审时度势,左右逢源
清朝作为少数民族统治的王朝,在民族关系上是十分敏感的,作为汉族地主的一员,既要讨得满族主子的喜欢,也要在汉人大臣面前树立自己的威信。从清朝开国之初起,满汉不和成为清朝最高统治者永远不能彻底解决的矛盾。清朝皇帝既要利用汉族地主分子为其服务,又加以严密防范。所以在处理这类关系上面,汉族地主官僚往往十分为难。而曾国藩对此则能左右逢源,应付自如。他对于满人的皇亲贵戚采取敬而不阿、以诚相待的态度,所以得到大多数满清贵族的支持与尊敬。而且在关键的时候,也常常得到他们的帮助。
在赴四川主考的路途中,在经过直隶地面时,他深知直隶有拱卫京都之责,总督一职多由满大臣担任,道光以前很少有汉人担任直隶总督的。所以直隶的事情,几乎都是皇上亲自过问,没有那个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染指的。尽管曾国藩在汉人大臣中以敢于任事而著名,也以曾剃头的铁腕手段闻名后世,但他也知晓个中利害,所以在直隶除了晚上歇息几乎没有停留,只管一路往前赶,风景也顾不得看。十天后,总算出了直隶,进入山东地面,这才放慢脚程,一路走一路观光。
在这次主考四川途中,曾国藩处理了许多不法的满清亲贵,而且每有大事必和肃顺等商议,也有人说曾国藩对玄学有很深的研究,精通于相人之术,曾国藩曾经很仔细地观察过肃顺,感觉此人有位登宰辅之份,也有横尸街头之祸,属天大福大贵大权大祸之相。所以每次和肃顺谈话曾国藩都很小心应付,以防埋下对以后不利的祸根。
肃顺很早就对曾国藩的为人处事怀有敬佩之意,曾国藩的尊上不媚上、敬下不欺下、崇权贵而不专事权贵的性格就很对肃顺的脾气。尽管曾国藩由于出身贫寒,过分看重银钱这一点肃顺也有些不齿,但正因为这样,才导致了曾国藩的“廉”,而满族贵族那种盛气凌人,敷衍了事,不学无术,专门讨好皇室的作风,肃顺从小就对之深恶痛绝。肃顺深知在武学方面,满人强于汉人,但在文化义理方面,汉人是属于世界前列的,所以他对曾国藩十分敬重。曾国藩在这次任主考过程中也曾被满清亲贵所诬告下狱,几乎丧了性命,多亏肃顺从中说明斡旋,才得以逢凶化吉。而且此后肃顺果然飞黄腾达,成为权倾朝野的权臣,这也说明了曾国藩有识人之才,能够正确处理与满族贵族的关系,为他们所赏识和重用。
曾国藩所处的时代,正是中国人初识洋人的时代,其时鸦片战争刚过去不久,当时各级官员谈夷色变,每因办理涉洋案件而使官员丢官丧命,各级官员都知道夷案最难办,在这次主考四川的过程中,就有人向他问起如何处理涉洋案件的事情,曾国藩也深感头痛,他对于洋人的情况也不甚了解,所以只能以得过且过来应付一时,他曾对肃顺说道:“夷人表面蛮横,其实诡诈得很,用那上瘾的鸦片掠夺我大清的白银,削弱我国力人力,为祸着实不浅!尤其是林制军获罪以后,夷人的气焰更是空前嚣张,朝中抚夷的人也越发得势了!可那些夷人岂是得了这些便宜就能甘休的?长此以往,早晚要出祸乱。”后来,曾国藩把四川简阳生和夷案原原本本地记载下来,而且在最后写道:“与夷人交涉最难持平,只能相机决断而已,别无他法。”顿了顿,他又写道:“夷人仗船坚炮利,从无道理可讲。我大清文化发达,文明久远,地广人众,如何就落后耶?深以为怪哉!”
由此可见曾国藩对外国侵略者也是进行过深入思索的,只不过由于他所受的教育和时代的局限性一时还找不到正确的答案,所以只能以一个官僚的习惯作法来应付,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他曾顺日记中写道:“欲求自强之道,总以修政事、求贤才为急务,以学做炸炮、学造轮舟等具为下手工夫,但使彼之长技我皆有之,顺则报德有其具,逆则报怨亦有其具。”也说明了曾国藩具有兴洋务图强的想法,而且后来付诸实施。他在以后晚年处理涉洋案件时也是奉行这种办法,再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有牺牲中国人民的利益。曾国藩和外国人之间也曾经发生过一些矛盾和斗争。他反对外国人控制中国军队,对那些崇洋媚外的中国士大夫也非常反感,也注意维护清王朝的体面。
曾国藩的一生也是多事而局势多变的一生,他身处在各种矛盾的风口浪尖之上,但他能够审时度势,左右逢源,巧妙地处理好与各种人物与各个方面的关系,这无疑是他成功的一个重要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