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从昨日起,兰氏便满肚子怒气。顾忌着是国公府的中秋家宴,她什么都不能多说,只能在临走前让程菀今日回来一趟。
虽说应嬷嬷哭诉程菀最近很不老实,但兰氏相信,没有哪个出嫁女敢背弃娘家,尤其是这种没有任何倚仗的庶女。
所以当程菀真的出现在正院的那一刻,兰氏满心都是又一次拿捏她的愉悦,刚准备细数她的罪名,逼她跪下认错时,却看到程菀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的喝起了茶。
那闲适的模样,简直把她当家里的贵客了,哪有半分来认罪的愧疚。
兰氏忍不住了,狠狠将茶杯砸在桌上,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程菀点点头,“有。”她看了眼周围,“不过我觉得,太太还是先让旁人都离开比较好。”
兰氏在训斥庶女姨娘时,最爱叫下人都待在屋内,这样当众出丑,更能剥夺一个人的自尊。
听到程菀这么说,兰氏嗤笑道:“怎么,现在怕丢人了?我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既然……”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束儿为何待你并不亲近?”
程菀这话一出,成功让兰氏尖酸刻薄的嘲讽瞬间消失。
现在怕丢人的人,成了兰氏自己。
她脸色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深吸一口气道:“出去,全都给我出去。”
等屋里的婢女全都离开,兰氏危险的眯着眼:“束儿不亲近我,难道不是你和束哥儿曾祖母挑拨的?”
程菀就知道她会这么想,“太太真是抬举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况且老夫人若是想离间您和束哥儿的关系,又为何松口再次和我们程家联姻?”
纵使兰氏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程菀说的有道理,她沉默了。
程菀再一次开口:“束儿之所以疏远你,是因为大娘子同他说过,说她过得并不开心。
从小到大,你处处严厉要求,不论何事都必须让她听从你的指令,好似她只是你的物件。可她是个独立的人,她也有自己的思想,不愿意事事被你操控。但你是她的母亲,她无法反抗,只能告诫束哥儿不要重蹈覆辙,离你远些。”
“不可能!你在撒谎!你在撒谎!!”
兰氏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便是拥有三个争气又乖顺的子女,尤其是大娘子,那是她毕生的心血,最大的骄傲。
现在程菀说这些,无异于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哪怕是你最爱的女儿,都在埋怨你。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令她难受。
霎时,兰氏像疯了一般,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拂袖砸了,冲到程菀面前尖声吼道,怒目圆瞪,满脸赤红,哪还有半分昔日的仪态。
“你一定是在撒谎!你怕我责怪你,所以故意编造了这些来为自己开脱!”
程菀静静的看着她:“撒谎?那你扪心自问,大娘子幼时,真的是心甘情愿的读书吗?你为她安排毫无间隙的课程,她真的没喊过累吗?”
自然是有的。
但大娘子是兰氏第一个孩子,当时程老爷的嫡母还在世,嫡母不喜程老爷,自然也不喜欢兰氏这个要强的儿媳。尤其当她嫁进来三年才得了大娘子这么一个闺女后,更是受尽婆婆的冷眼。
所以她拼了命的要将大娘子栽培出来,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轻视她。因此每当大娘子说辛苦,想要休息时,她都会告诉她,不行,你不好好学,你爹就不要我们了。
后来大娘子晓事,杨姨娘也进了门,亲眼看着父亲有多偏心后,她就再也没有喊过累了。
想起过往种种,兰氏脱力一般倒在座椅上,她不愿相信大娘子是怨她的,哪个女儿会怨恨自己的母亲?
“可我都是为了她好啊,我呕心沥血,什么不是为了她?我是她的母亲,怎么可能会害她?”
多么典型的说辞啊,程菀冷笑:“你究竟是为了她好,还是自己的颜面,只有你自己清楚。”
“况且你口口声声为了她好,你真的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吗?”
兰氏呆呆的看着程菀,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又撕下了浑身的伪装,脸上、身上,到处都火辣辣的疼。疼的她心口都被戳出血来。
一直到程菀离开,叶嬷嬷赶来,看着跌坐在椅子上的太太,明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她却好像老了十岁,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叶嬷嬷吓了一跳,赶紧扶起她:“太太,您,您这是怎么了?”
“她怨我。苒儿她竟然在怨我啊!!”兰氏抱着叶嬷嬷的胳膊,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
“夫人,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