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哥儿如此,其他学生表现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现在一天比一天冷,连大人都忍不住赖床,更何况一群孩子了,从前要敲钟五遍才能勉强集合的,今日钟声才响了两声,就全都穿好了衣服,一边揉眼睛一边从宿舍里跑了出来。
沈东南西北四位老师站在最前头:“把盆子都拿出来吧,十分钟洗漱,洗漱完了就快些回教室早读!”
孩子们赶紧兵分四列,排着队开始打热水——
天气变冷了,没有锅炉房,又没有热水瓶,程菀就让膳房的婆子们轮流烧热水,早晚各一回,烧好后装进木桶里,由体育老师抬到宿舍前头,大家排队打热水。排前头的热水少一些,后头的多一些,保证学生们都能有足够的热水洗漱。
入冬后就不必日日洗澡,副校长粟米规定的是三天洗一回,不洗澡时一人一盆热水就够了。
等到统一洗澡日,膳房的灶膛从早间一直烧到晚上都不停的,烧一锅水就去叫几个孩子过来洗,这边洗完下一锅水也好了,一轮又一轮……
小娘子们爱净不必忧心,总有些小子怕冷,往水里一泡就要跑开,届时,便会有体育老师拿着丝瓜络出现,必须将灰扑扑的小崽子们全都刷的白白净净才罢休。
也因为这样,这几月光是柴火的开支就居高不下。
太学国子监烧柴烧炭都有朝廷发福利,大大小小的书院则是学子们自己凑钱买,从前新生们只知道抱怨起床时间太早,自从昨日被激起了血性,一门心思想要为校争光后,这会儿怎么看自家学校怎么顺眼:
“你们不知道吧,就连五大书院,每年光是收炭钱都要昧下许多。”
“若只是昧银子便算了,多少人交了钱到最后也分不到几块炭,不然哪来一炭一金的说法?”
“太学煤炭热水倒是不要钱,但除了那些家中有权势的,就连上舍弟子也会被霸占份额呢!”
不比军训时,大家排队打热水可以随意说话,新生们见多识广,哪怕许多只是在族学或者书院读书,也或多或少听亲朋好友闲聊过太学的情况,这会儿将情报分享出来,所有同学才知道自己过得有多幸福。
见孩子们一脸震惊,几个体育老师也笑道:“看你们往后还抱怨出来打水麻烦,若不是夫人持正公允,哪来这种好日子过?”
别说一众学生了,就连他们连带着厨房烧热水的婆子,最近都涨了月钱,夫人说多劳多得,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
昨日发月例,沈北摸着沉甸甸的荷包不由在想:外头将清北技校贬的一无是处,知道他们的日子有这么好过吗?
等洗漱完,大家先去上早自习,之后便是用早膳。既然孩子们给力,程菀也没什么好拖沓的,趁着大家吃完早饭,在膳堂里将选班干部的事确定了下来。
从班长到劳动委员,再到寝室长,听得一众新生小眼睛瞪得溜圆。
族学人少没这么多讲究,从前在书院上课时,倒也有这种“学生领导”的角色,但那都直接由老师任命,且一个班只有一人,称之为斋长。
可现在程老师不仅让他们自己选举,甚至大大小小的官职加起来,每个班都能选出十来人。
以前他们只知道学习好或者家境好的,才会被老师器重选做斋长,但在清北技校,原来卫生做得好、手脚勤快,甚至打架打得好的,都选上班干部……不对,那不叫打架,那叫体育委员!
从小接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观念的孩子们怎么可能不震惊?他们从没想过,纵使读书不好,自己身上也存在着这么多闪光点。
这时就轮到老生来给他们“显摆”了,“当然啦,我们班的晓辉就因为被子叠的好,被校长夸奖了好多次呢。”
“我们班的班长也是,他学习不是最好,但却是最热心的,所以我们选他都心服口服。”
一听这话,原本因为读书不好,而被从前师长打上“蠢笨”标签的孩子们也产生了一丝希望,试探着也举起手要参与选举,像魏志远这些胆子大的,还开始自卖自夸,给自己拉票,闹得膳堂里笑声一片。
阿陶等人坐在一旁,脸上在笑,心中却在思考,昨日开会时,程菀提出要让孩子们自荐自选,众位老师第一反应也是否认。
毕竟当老师的,免不了更看重学习好的,也害怕学生们捣乱将那些坏孩子选成班干部,以此带坏了整个班的班风。
程菀却道:“好或坏并不能只用学习成绩来划分,人不教不成才,若是全天下都是德智双全的好学生,那学校和老师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对好孩子委以重任是理所当然,有时候也该给所谓的差生,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当时大家对夫人这番言论还是似懂非懂,可眼下,看着平时那些刺头或者胆小的学生,勇敢走上台毛遂自荐时,众人明白过来,不管之后他们是否真的能“改邪归正”,至少此时这份认真,是前所未有的。
老生们相处了这么久,彼此之间很是熟悉了,选班干部速度也很快,只有新生四班耗费的时间格外多一些。
不过轮到最重要的班长时,众人却毫无悬念的都选了顾书云。
这也是在程菀意料之中了,她看好顾书云,所以那次才会让她去给魏志远等人出主意,毕竟一个陌生的班级,不需要多出挑,只要做些好事,让同学们对你有好感就行,
之后再由他们亲手将她送上班长的位置,便会觉得这个班长是他们自己人,而不是由老师派来监督他们的“内奸”。
顾书云自己却没想到会全票通过,看着同学们高举的手,再一想起离家那日姨娘话里的贬低,小姑娘激动的眼眶含泪,郑重道:“我一定会认真,不让大家失望的!”
选好班干部后,程菀又拿着一面三角红旗上了台,这是藜麦连夜赶工出来的,“流动红旗!从现在开始,每两周进行一次评选,表现最好的班级便能获得流动红旗,每个学期拥有流动红旗最多的班,学校就能实现你们的愿望。”
“包括:一整天不上学、一个星期不写作业、选择秋游的地点……”
她每说一个字,孩子们的眼神就更亮一分,没办法,只要是学生,谁能拒绝不上课不写作业的诱惑?
在所有人炽热又激动的目光中,程菀将流动红旗放在了木盒里,挑眉道:“想要?那就要凭你们自己的本事来获得了。”
今日正好是周日,等到一回家,顾书云就将自己选上班长的事同姨娘说了,原以为姨娘会同她一般喜悦,哪知姨娘听完,手里的绣棚都要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