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带着笑,低低的,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公仪楹微愕地侧过脸,瞧见斜倚在长几旁的顾将军正侧头看着她。
殿内灯火煌煌,他懒懒倚在那里,身上绯袍不似孟映淮那般孤冷,反而衬得眉眼愈发昳丽,一笑之下,满殿华光都仿佛失了颜色。
“楹姑娘这般心神不宁的,是在找什么?”
公仪楹呼吸微滞,勉强稳住心神,微笑道:“顾将军多心了,不过是坐得久了,想抬抬手。”
“是么?”
曲戈手还搭在她酒盏边缘,连眼尾眉梢都像浸了光,笑吟吟道:“我还当楹姑娘今晚穿得这样好看,是特地要给谁看的。”
没由来的一句夸赞,竟让公仪楹耳根无端热了下。
方才那些落不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都仿佛被这句话轻轻哄回来了不少,心口也被那笑容晃的乱了半拍。
她藏在宽袖里的手指颤了颤:“顾将军谬赞了。”
说着,便要将酒盏收回去。
曲戈却像没瞧见她那点慌乱,修长有力的指节擦过她袖边。隔着一层轻软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指腹上薄薄的茧。只一下,便退开了。
公仪楹心神大乱,抬眸对上曲戈含笑的眼:“顾将军……”
曲戈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接过她手中的酒壶,轻声道:
“我来帮楹姑娘斟酒。”
话音落下,殿内礼乐齐鸣,上首已举起酒盏。
钱太后含笑开口,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吉语,末了将话头落到孟映淮身上。说他西线定边,与乌逻结好,也叫今夜这场和宴,多了几分热闹。
满殿应和声四起。
曲宁原还睁着眼看殿中灯火,忽然察觉不少目光都落了过来,指尖一顿,连酒盏都没敢碰。
下一瞬,手边那碟酥酪被人轻轻推近。
“尝尝这个。”孟映淮低声道。
他语气平平,顺手又将她面前那盏偏凉的果饮挪远了些。
曲宁心里那点紧张,莫名就落回去了。她乖乖拈了块酥酪,小口咬着,眼睛却还偷偷往殿中央瞟。
公仪楹看在眼里,抿了抿唇,才要抬手,身侧曲戈已替她将酒斟满。
“楹姑娘今晚总这样心不在焉,倒叫我疑心,是不是我这位置坐得不够显眼?”
他声音低低的,像只是在席间随口一句风月。
公仪楹方才刚稳住的那点心思,竟又被他这句话轻轻搅乱了,只得将酒盏收回,唇边仍端着笑:“顾将军莫要再说笑了。”
殿中鼓点渐起,胡姬踩着金铃旋身而入,薄纱翻卷,满殿华光都跟着晃了起来。
曲宁看得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点。
可还没等她瞧清胡姬的舞步,殿外便传来沉重整齐的脚步声。
只见数十名高大魁梧的乌逻国亲卫,手持长及齐眉的铁木法杖,踩着齐刷刷的沉重步伐踏入大殿。
每走一步,那重逾百斤的法器便在地毯上顿出一声闷响。
长阶两侧禁军神色骤紧,几名近侍的手已按上腰间佩刀。钱太后指尖压着茶盏,盏中茶汤轻轻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