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好几位朝臣也都跟着变了面色。
曲宁却浑然没觉出那股刀兵近前的寒意。
她眼睛亮盈盈地望过去,连手里的酥酪都忘了咬。
这就是孟映淮说的……西域来的舞?
曲宁满眼好奇。
她原本还当是胡姬们穿着鲜亮裙子,在殿中央打着转儿。谁知进来的,竟是一排这样高大结实的汉子。
不是都说西域民风开放,衣着最是暴露么?
眼前这些汉子看上去是魁梧又壮硕,可身上裹得却也严实,除了露出一截筋骨分明的臂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念头还没转完,鼓点忽然一变。
那列亲卫齐齐驻足,手中重器重重顿地,震得殿砖都像跟着颤了颤。
“刺啦——!”
殿中猛地炸开一记极高亢的羯鼓声。
领头的乌逻猛汉仰头长啸,双臂暴起发力,竟当在众目睽睽之下,利落地将身上厚重的羯袍生生扯裂!
满殿倏然一静。
衣帛碎裂声接连响起,数十名蛮兵齐齐卸去外袍,古铜色的胸膛在灯火下霍然袒露。肌理紧实饱满,腰腹却收得极窄,随着呼吸与动作绷起漂亮的线条,上头甚至还泛着一层细密的、油亮的汗泽。
“……”
这回别说内眷,连席上许多朝臣都看直了眼。
几位大臣夫人原还端着酒盏装作平静,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殿中央飘。年轻些的小娘子更是耳根红透,帕子攥在掌心里,偏又舍不得挪开眼。曲宁脸也热了起来,眼睛却还一眨不眨地盯着。
原来西域跳舞的汉子,竟是这样的吗?
那舞者旋步而起,腰间铜环与脚踝金铃撞出急促碎响。
钱太后坐在垂帘后,紧紧拧着眉头,只觉得此等猛汉裂衣的场面实在是不成体统、荒唐至极,手中茶盏却握得极稳,半分也不敢放松。
公仪楹瞥见曲宁那副直勾勾盯着殿中瞧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抿了抿,心里颇有几分轻鄙她这不够端庄的做派。
可等那领头的乌逻武人踩着金铃急旋到她长几近前,扑面而来的灼热汗气与关外悍勇的力道,却生生逼得她将那点冷讽咽了下去。
公仪楹耳根腾地红了个透。
目光到底没能立刻收回来,只得借着举盏的动作,遮掩似的又望了一眼。
先前的胡姬再次踩着羯鼓的碎点旋身折返,软玉般的腰肢与古铜色的筋肉在灯火下交错,将这一场西域力舞衬得愈发招摇。
大殿之内,有人故作端肃,有人低头饮酒,有人拿帕子掩着唇。
可那点飘出去又匆匆收回来的目光,早把心思露了个七七八八。
孟映淮却始终神色淡淡,长袖散漫地垂在一侧,只低眸看着身侧少女。
曲宁对殿内那些暗流毫无察觉,只觉得这舞新鲜又好看,连手里那块酥酪都忘了吃完。
一座之隔的曲戈,却静静撩起眼皮。
他看着殿中那群扭身击鼓的壮汉,姐姐那副看得入神的模样,以及太后紧绷的肩膀……最后目光缓缓落到了孟映淮身上。
席间众人心思浮动,满殿都被这场武舞搅得暗潮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