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造物主给我们一双膝盖,绝不是用来下跪的。但是,造物主决定不了太多的事情,下跪就是其一。就连姜文口中苦命的皇帝光绪。他表面上看起来高高在上,接受万民的跪拜,但实际上却有一双比他更命苦的膝盖,不仅需要经常下跪,而且还比一般人跪得多。这绝不是犯贱,而是迫于慈禧老太婆的**威。
人生充满了无奈。换作大多数人当光绪,都得跪。这是生存的必要,也是当时的社会环境使然。对古人来说·跪跪父母,根本不丢人。慈禧老太婆虽说狠毒,但至少是光绪名义上的妈咪。
即使到了今天,下跪仍未完全剔除出中国人的生活。几年前,我奶奶去世时,我就曾按照风俗给每一位前来吊丧的亲戚朋友跪着献过孝布,相信多数农村出身的读者都能理解。
说实话,这样的风俗真的没什么必要。但比这更没必要的是,为金钱下跪。光绪跪了半天慈禧,最后还不是被老太婆毒死了?金钱比慈禧还恶毒,下跪能跑出个富翁来?充其量也不过能跪出个三瓜两枣、柴米油盐。
话虽如此,“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金钱的杀伤力始终不容小觑。两千年前,司马迁就曾经在《史记》中感慨:“凡编户之民,富相什则卑下之,佰则畏惮之,千则役,万则仆,物之理也。”这话翻译成现代话就是:,’这I比界上的人啊,如果别人的钱比他多十倍,他就会下意识地点头哈腰、低声下气;比他多百倍,他就会没来由地怕人家,不管有理没理。绝对没底气;再多的话。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为奴为仆,张口老爷太太,闭嘴少爷少奶奶……“司马迁不是美文家,不会无缘无故地惆怅。他的理论经得起检验,而且有着沉痛的经验教训--他本人就是因为拿不出足够的保释金,才落了个惨遭腐刑的悲惨下场。
历史俱往矣,但今天的日子没有钱的话依然是难过的。因此,拜倒在金钱脚下的人从来都是前仆后继。相信在你身边不出一百步的地方,就有这种人。
单纯地拜倒在金钱面前,或许并不是什么特别可耻的事情,人各有志嘛,可以理解。我的一位老乡就曾经在大街上说过:·‘谁给我一万块钱,我马上给他跪下叫爸爸!”然而如你所知,我的那群老乡们并不缺儿子,他们和那位坦率的兄弟一样,只缺钱。
换言之,下跪不等于赚钱。拜倒于金钱脚下绝不是什么独立事件。拜金主义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会让人疯狂,让人想尽一切办法去捞钱。
为此。人们说:钱是万恶之源。这实在是冤枉了钱。金钱何罪之有?金钱就好比你家厨房里的菜刀,在妈妈眼中,它是用来为宝贝儿子、宝贝女儿烹饪最爱吃的五花肉时必不可少的工具,每一刀都带着爱;但在歹徒手里,它就只能用来干坏事,成为罪恶的帮凶。同理,一个人既可以匍匐在金钱脚下。不择手段地去讨金钱的欢心,以期可怜的施舍,一个人也可以、也应该挺胸抬头地去追求金钱。
要赚钱。要站着赚钱!这不只是为了我们生而为人的尊严,也是为了金钱的尊严。
前面说过皇帝也要下跪。这绝不是特指光绪。包括那位革了司马迁命根的汉武帝,关键时刻也得跪。汉武帝得势之前跪他的瞎眼老奶奶就不提了。除了她,汉武帝至少应该还跪过老天(到泰山封禅)和孔子(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由于缺乏相关的材料。我们只能说“应该”,但即便他没跪过,按照理论他却应该是跪的。或者不论他跪与不跪。他至少开辟了一个跪孔子的时代,为孔子的隔世徒孙炮制“三纲五常”等“下跪理论”提供了条件和支撑。
这实在是与孔子的理念背道而驰。抛开孔子本人是否乐意后世向其牌位跪了又跪不谈,孔子至少不赞成向金钱下跪。
子曾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也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意思就是说:如果富贵可以堂堂正正地追求金钱,并且能让我致富,即便是让我做赶车之类的工作我也愿意;但如果富贵非要以“放下身段”为代价。那我还是干点自己喜欢的事儿吧!
这就是孔子。他也不曾与金钱完全划清过界限。但他至少还能与金钱平起平坐。
我们也必须求得金钱与尊严之间的平衡。否则,即使你能跪着挣钱挣到手软,终有一天会发现自己其实还是那么的贫穷。
还说《让子弹飞》吧:
姜文:我好不容易劫了趟火车,当了县长,我还得拉拢豪绅。还得巧立名目,还得看他妈的脸色,我不成了跪着要饭的了吗?
葛优:那你要这么说,买官当县长还真就是跪着要饭的。就这,多少人想跪还没这门子呢!
姜文:我问问你,我为什么要上山当土匪?我就是腿脚不利索,跪不下去!
葛优:原来你是想站着挣钱啊!那还是回山里吧。
姜文:这我就不明白了。我已经当了县长了,怎么还不如个土匪啊?
葛优:百姓眼里你是县长,可黄四郎眼里。你就是跪着要饭的挣钱嘛。生意,不寒磅。
姜文:寒珍!很寒珍!
葛优:那你是想站着,还是想挣钱啊?
姜文:我是想站着,还把钱挣了!
葛优:挣不成!
姜文:挣不成?
葛优:挣不成!
姜文:这个(枪,代表实力),能不能挣钱?
葛优:能挣,山里。
姜文:这个(惊堂木。代表权力)。能不能挣钱?
葛优:能挣,跪着。
姜文:这个加上这个(枪加惊堂木),能不能站着把钱挣了?
这一次,葛优没有明说,只说“敢问九筒大哥何方神圣?”言下之意还是不能挣。
为什么葛优总说站着不能挣钱呢?因为他在《让》剧中扮演的就是一个小人。一个靠投机钻营、靠女人卖身赚得的金钱的威力才当上县长的小人,你怎么可能让他认可站着也能赚钱?如果他认可的话,他就不会买官了。不过我们也得理解故事中的葛优,他之所以买官,也是一种“无奈”--他没本事,只能靠买。如果他有本事,又何须作贱自己?从这一点上说,跪着赚钱的人都不容易。但说回来,既如此·何不练些真本事,堂堂正正地把钱赚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