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回的三坛酒只剩下两坛,一坛空空见底,另一坛还剩多半。
好似,是她自己过来的。
她心里乱,怎么也睡不着。
“白日里不知跑到哪去胡闹,醉成这样,大半夜却来我宫里。”
“我怎知你为何在这。”
萧姜抿起唇,面上没什么温度。
今日是萧玉殊的寿辰,郑明珠应邀出宫。他们二人不知去了何处,又做了什么。
想起方才呓语冒出的那句“六郎”,萧姜意识到什么,面色更沉。
郑明珠被说得心烦起来,拿起酒坛灌了两大口。
“小气,我就要待在这。”
萧姜夺过酒坛,扔在地上。
“睡觉,五更唤醒你,自己回宫。”
“我不睡,我睡不着!”
郑明珠踢踏脚下的被褥,在榻上翻来覆去。
咯噔一声,有东西掉在地上。
萧姜在地板上摸索,摸到巴掌大的木头制品。上身人,下身蛇。
熟悉的形状质感,他抚上中间的半截十四锁扣,当即确认无疑。这是他前几日雕完送出宫去的。
“哪来的?”
郑明珠浑身经脉正燥,哪有心思回答:“什么哪来的。”
两手腕忽被按压在头顶,制住她翻滚的动作,钉在一方小空间里。身侧尽是男子衣袖上的苦药气息。
伏羲木雕放大在她眼前。
“我问你,这个是哪来的?”
“当然是我赢回来的。”
提起这个,郑明珠弯着眉眼,颇为骄傲。她脸颊坨红,醉态尽显,口齿亦不大清晰。
“另一半呢。”
没待人回复,萧姜已有猜测。他拿走木雕,顺手扔进药炉下的干柴里。
二人静默良久,只闻窗外蝉鸣阵阵。
郑明珠看着屋顶横梁,目光滞滞,缓缓开口:“今日午后,只要看见萧玉殊,心头便如长草一般。”
“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她有心事。
所以才来到锦丛殿,她确是没有第二人可倾诉。
萧姜收起火折子,空洞的眼里攀上几分寒意。他睨向卧榻那团仍在蛄蛹的人,敏锐地察觉到这话中的另一层意思。
热焰吞没枯枝,亦吞没了那块质地中乘的檀木雕。香味化成烟灰,浓重到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