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顿了顿:“我现在要是让你回去,是不是挺不近人情的?”
“是。”他幽幽地开口,“不过我不会生你气的,姐姐。”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他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稚要被他这一套一套弄得气笑了。
现在的孩子啊。
谈墨还在表决心:“做完饭我就走,真的。”
林稚拗不过他,只好妥协:“自己上来吧。”
即使他知道门锁密码,还是先打了电话。
他这种不动声色的分寸感,真的很难让人不动心。
不多时,门锁从外面打开,林稚刚好关紧书房门,跟谈墨打了个照面。
只见他把两袋菜搁在玄关上,熟门熟路地打开鞋柜,拿出拖鞋换好,脱掉外套,跟林稚打了个招呼,又把菜提进厨房里。林稚全程抱肩倚在一边,看他像进了自己家似的。
这么想着,她忽然又想起来,自己从前好像是有过“要是这么好看的弟弟能来她家做钟点工,她也不会觉得被打扰”这种想法。
谈墨没跟林稚多说什么,好像真是来给她做饭的,这反倒让她不适。她跟着他到厨房,看他娴熟地整理食材,她深深地怀疑,要是让谈老爷子知道自己的小孙子在给她当钟点工,会不会立刻冲到她家里用手杖狠狠地揍她一顿?
“左手边第一个抽屉里。”
“蒸锅呢?”
“灶台下面的柜子里。”
“你有忌口吗?”谈墨娴熟地切着菜,头也不回地问。
林稚回神:“没有吧。”
“吧?……”谈墨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以前我一直觉得你是那种很会平衡工作和生活,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姐姐,是个合格的成年人。”
林稚挑眉:“现在呢?”
他哼笑:“现在我发现你只要工作不要命。”
林稚没应声,这一点她倒是很难否认。
菜下锅前厨房发生了一点小状况,燃气灶有一个点火器坏了,林稚还没顾上修,平时她做饭也简单,用不到两个火。
谈墨打了几遍打不着,偏头问她:“打火机有吗?”
“有,在书房里。”林稚猛地想起来没收起来的画框,伸手拦住他,“算了……我去拿。”
太过刻意的停顿让谈墨瞬间意识到什么。他站直身体,转头盯着她:“你在书房里藏男人了?”
“……”林稚吐出一口气,坦然地回视,“嗯,藏了,你想怎么样?”
“我是不能怎么样。”他顿了顿,眼皮耷拉下来,可怜兮兮的,“你想藏就藏吧,别忘了我就行。”
林稚被他说得没脾气。
她忽然发现,示弱才是最致命的杀招。对弱者放松警惕心生同情是正常人的共性,而敢于示弱的人,往往拥有更强大的内心。
林稚拿了打火机来,顺便拿了烟盒。她打开厨房的窗户,细烟被她捏在手里。林稚看着他打着燃气灶,放好食材,动作行云流水,也的确赏心悦目。
他个高,平时她用的白色带花围裙系在他身上,莫名其妙就小了一截,有种说不出来的反差。
林稚在不知道是火腾起来的热气还是烟雾中问:“你又没课?”
“嗯,最近是考试周。”
“考试周?那你还不好好在学校复习?”
看他没事儿就往校外跑,又是排练又是演出,有时候林稚真怀疑他到底能不能顺利毕业。
谈墨好像读出了她内心的想法,头也不抬地道:“放心,我的成绩好着呢,之后我还要读研。”
林稚又觉得自己瞎操心,他可是谈家的孩子,等着他的是大好的前程。
林稚指尖夹着烟,站在开着小口的窗口边,冷风呼呼地灌进来。